一炷香的功夫，十几名杀手全被制服，全部被废了手筋和腿筋，暂时是无法动弹了，倒是无一人丧命。

林归雁一枪挑飞了为首杀手的面罩，看着他额头上的刺青，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鬼手堂的顶尖杀手，谢敬之是真的疯了，连中州都布了这么多人手。”

苏拾刃靠在墙上，脸色因失血而发白，肩背的伤口还在渗着黑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拾味刀，指尖微微收紧，眼中漂浮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

八年逃亡，他从未像此刻这样，觉得束手束脚。

林归雁连忙拿出伤药，要给他包扎，却被他抬手拦住了。苏拾刃捏起一点伤口上的黑血，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眉头微蹙，随即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那瓶解毒丸，倒出几粒吞了下去。

“这点伤不碍事。”他咽下丹药，气息稳了几分，“只是我现在，没有配套的兵器，别说追查灭门案的真相，连自保都成了难题。”

林归雁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心里又急又愧，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苏少主，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有他在，定能为你铸出符合知味宗制式的天厨刀和天厨釜……”

“便是中州熔铁山庄庄主，齐磊。”

这个名字，苏拾刃当年在父亲书房桌上的信封上见过。

江湖第一铸器师，一手铸器术出神入化，当年铸器走火入魔，内息逆行，心脉俱损，太医院的太医、少林的高僧都束手无策，都说他活不过三个月。

是苏拾刃的父亲苏慎，带着知味宗的弟子，在他山庄里住了三个月，每日用冰镇药膳配着食医配伍，一点点调理他逆行的内息，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份救命之恩，齐磊记了十几年。

“只是……”林归雁的语气顿了顿，面露难色，“现在谢敬之的追杀令传遍了江湖，熔铁山庄上下几百口人，都靠着这门铸器手艺吃饭。齐庄主就算念着旧恩，怕是也不敢公然收留你，更别说为你铸器了。毕竟惊涛门的人，就在中州盯着，稍有不慎，就是灭门的祸事。”

苏拾刃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窗外。中州的月色很亮，照得院子里的落叶清清楚楚，他想起了八年前太湖畔的那场大火，想起了父亲临终前的遗言，想起了上京皇城里，那个孤身扛着满朝压力的年轻帝王。

他没有退路。

“去看看吧。”苏拾刃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算他不肯，我也要去试一试。知味宗的仇，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二日清晨，苏拾刃换了一身粗布衣衫，用布带缠住了肩背的伤口，化名“苏十”，对外只称是归雁镖局请来的膳食师傅，跟着林归雁，往熔铁山庄去了。

熔铁山庄坐落在中州城外的黑石山下，山庄外围全是铸器坊，风箱拉动的声音、铁锤敲击铁器的声音，隔着几里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空气中都飘着铁水融化的热气和铁屑味。

可到了山庄门口，两人却被拦了下来。

守门的弟子抱着胳膊，一脸警惕地看着他们，语气生硬：“我们庄主说了，近日身体不适，不见外客。不管是来铸器的，还是来拜山的，都请回吧。”

林归雁上前一步，笑着拱手：“小兄弟，麻烦你通传一声，就说归雁镖局林归雁，带一位故人之后，前来拜访齐庄主。事关当年苏慎宗主的旧恩，他听了，定会见我们的。”

那弟子脸色变了变，却还是摇了摇头：“庄主特意吩咐了，凡是和知味宗、苏少主相关的人，一概不见。二位请回吧，别为难我们做下人的。”

说完，直接关上了山庄的大门，任林归雁再怎么喊，都不肯再开。

林归雁气得脸色发青，转头看向苏拾刃，一脸愧疚：“苏少主，对不住，是我没考虑周全。齐磊他……”

“不怪他。”苏拾刃倒是平静，他抬头看了看紧闭的山庄大门，又看了看门口石墩上，放着的一块刚铸好的刀坯，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不是忘恩负义，是怕连累山庄上下几百口人。换做是我，也不会轻易开门。”

他没走，也没再叫门，只是走到山庄门口的空地上，对着守门的弟子道：“小兄弟，麻烦给我一块嫩豆腐，一盆清水。我不进去，就在这里做道菜。等我做完，你们庄主若是还不肯见我们，我们立刻就走，绝不再来叨扰。”

那弟子愣了愣，看着他一身粗布衣衫，气质温润，不像是来闹事的，犹豫了片刻，还是转身进去，拿了一块嫩豆腐，一盆清水出来，放在了他面前。

林归雁一头雾水：“苏少主，你这是……”

苏拾刃没说话，只是挽起了袖子，掏出腰间的拾味刀。

他的动作很轻，却稳得惊人。左手按着嫩豆腐，右手的拾味刀起落如飞，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只听得见刀刃划过豆腐的细微声响，连一点豆渣都没有。

不过片刻，他放下了刀，抬手轻轻一推，整块豆腐滑进了清水盆里。

原本整块的豆腐，在水里缓缓散开，化作了上千根细如发丝的豆腐丝，根根分明，均匀细长，在水里轻轻浮动，却没有一根断掉。

更绝的是，盆底的豆腐皮完好无损，连一点破损都没有。

这是知味宗的千丝斩刀工，是苏慎当年的绝技，外人就算能模仿个皮毛，也绝做不到这种“皮不破、丝不断、水不浑”的境界。

守门的两个弟子看呆了，手里的兵器都差点掉在地上。

苏拾刃没理会他们的震惊，只是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放在了石墩上：一样是当年苏慎给齐磊调理身体的同款药膳方子；另一样，是拾味刀的刀鞘，上面刻着知味宗的徽记，还有苏慎的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