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繁失眠了。
夜色已深,清风楼早已静了下来,连檐角的风铃都敛了声息,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杂乱的念头此起彼伏——一会儿是不慎遗失的镯子,琢磨着到底掉在了现代还是哪里。
一会儿是《西游记》的后续情节,纠结着该如何让唐僧出场才不突兀;一会儿又回放着崔让白天说的那句“我守着你,总比你被人盯上强”,猜不透那位王爷话里藏着的深意。
越想越清醒,半点睡意也无。宋繁轻轻叹了口气,披起外衣,小心翼翼推开门,生怕惊扰了楼里其他人。
院子里的月光极好,清辉遍洒,凉丝丝地落在身上,地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霜,映得院中的石榴树愈发清晰。白日里开得轰轰烈烈的石榴花,此刻在月光下蒙了一层朦胧的纱,影影绰绰,少了几分热烈,多了几分静谧。
宋繁在门槛上坐了片刻,指尖捻着衣角,望着天边的残月,正打算起身回屋再试着躺躺,一阵低低的琴声,忽然从楼上传了下来。
她愣了愣,脚步顿住。这么晚了,楼里的姑娘们早已歇息,谁会在这时弹琴?
琴声悠悠的,低低的,像山间的晚风,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没有半分热闹的调子,满是清冷淡漠,听着让人心里渐渐沉静下来,可沉静之下,又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难过,缠在心头,挥之不去。
宋繁听了片刻,心底的好奇压过了睡意,鬼使神差地站起身,顺着楼梯,轻轻往楼上走去。楼上是乐师们平日练琴的地方,白天偶尔有学徒来练习,到了夜里,本该空无一人,可那琴声,分明就是从那间屋子传出来的。
她走到屋门口,放缓脚步,轻轻掀开半掩的门帘往里看。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铺了一片白茫茫的光晕,一个挺拔的身影坐在窗前,背对着门,面前的桌上摆着一张七弦琴,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动了这深夜的寂静,也像是怕惊扰了自己心底的心事。
是江无荼。
宋繁站在门口,进退两难。她本是好奇是谁大半夜不寐弹琴,万万没想到会是他。这清冷的琴声里,藏着的分明是化不开的心事,他这般独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若是贸然闯进去,反倒显得唐突。
她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想着趁他没发现,悄悄溜走,不打扰他的清净。可就在这时,琴声忽然停了。
“既然来了,何不坐下听?”
江无荼的声音低低的,没有半分波澜,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没有回头,手依旧放在琴弦上,指尖还残留着拨动琴弦的余温。
宋繁的脚步一顿,脸颊微微发烫,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小声解释:“我……我就是失眠,在院子里随便走走,无意间听见琴声,不是故意要打扰你的。”
“嗯。”江无荼应了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