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繁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三娘,您没注意他那张脸吗?咱们楼里的丫头,一个个盯着他看,眼睛都直了;再说前头来的都是男人,难免有心思不正的,他那模样,搁在前头太不安全了。”
柳三娘将信将疑,跟着宋繁往后院走。刚到后院门口,就看见江无荼站在井台边劈柴,斧头起落间,动作干净利落,力道沉稳,每一下都精准劈在木头上,咔嚓作响。
而那些丫头们住的屋子,窗户一溜儿开着,每扇窗后都探着个脑袋,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无荼,连大气都不敢出。柳三娘瞬间明白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这……要是真让他去前头,怕是要出乱子。”
“可不是嘛。”宋繁摊摊手,“可也不能让他白吃饭不干活啊。”
两人正犯愁,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我可以弹琴。”
回头一看,江无荼不知何时停了手,手里还握着斧头,站在不远处,眼神平静地看着她们。
柳三娘愣了愣:“弹琴?你会弹琴?”
江无荼点点头,语气平淡:“小时候学过,这些年也没扔下,尚可一听。”
宋繁恍然——他曾说过父亲是做官的,官宦子弟学琴棋书画,本就寻常。她冲柳三娘点了点头,柳三娘沉吟片刻,说道:“行,那你试试。要是弹得好,就留在前头当乐师,说书时配上琴声,也更雅致些。”
江无荼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激。
——
次日晚上,江无荼便出现在了清风楼的大堂里。
他坐在戏台边上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身着一身半旧青衫,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面前摆着一张七弦琴,气质清冷,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宋繁在台上说书,讲到孙悟空被压五行山下的凄楚时,他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低低沉沉的琴声缓缓响起,如泣如诉,瞬间将众人的情绪拉了进去。
底下的客人本就听得入神,琴声一响,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唯有琴声与宋繁的声音交织,回荡在大堂里。有人小声议论,眼神却始终离不开那个弹琴的身影:“那是谁?弹得真好。”“新来的乐师吧?长得也太俊了。”
故事结束后,客人们意犹未尽地散去,可不少人走出清风楼,还在念叨着那个弹琴的清冷乐师。
——
江无荼就这么在清风楼安了下来。
白天无事时,他便在后院忙活,劈柴、挑水、打扫,什么粗活都抢着干,从不偷懒,也从不抱怨;到了晚上,便坐在戏台边弹琴,琴声清冷悠扬,为宋繁的说书添了几分韵味。
起初,丫头们还天天趴在窗户边看他,日子久了,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倒是前头的客人,时不时有人打听他的来历,甚至有人想请他陪酒,都被柳三娘一概回绝:“那是楼里的乐师,只弹琴,不陪客。”
宋繁忙完手头的活,常常会坐在后院的石凳上,听江无荼弹琴。他弹的曲子,她大多叫不出名字,却都透着一股清冷安宁,像是山间的流水,能抚平人心头的烦躁。有时是清晨的薄雾中,有时是傍晚的余晖里,有时是深夜的月光下,他坐在那里,指尖翻飞,琴声泠泠,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宋繁托着腮,听着听着,总会走神。她忍不住好奇,这个沉默寡言、气质清冷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他说父亲去世、被后母追杀,可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气度,那娴熟的琴艺,那沉默中藏着的坚韧,怎么看都不像普通官宦人家的子弟。
可她从不多问。她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穿越而来的秘密,也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他不想说,她便不问,反正,他只是清风楼里一个弹琴的乐师,一个需要落脚之地的普通人。
琴声忽然停了,江无荼抬起头,漆黑的眼眸落在她身上,轻声问:“好听吗?”
宋繁回过神,笑着点头:“好听,比我在电视里听的还要好听。”
江无荼愣了愣,没听懂“电视”是什么,却还是微微弯了弯嘴角,低下头,指尖再次拨动琴弦。月光洒在他身上,落在他的指尖,落在那张七弦琴上,琴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柔和了几分。
宋繁静静听着,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感慨:这人要是搁在她那个世界,妥妥的顶流艺人。可惜生在这个年代,落得这般境地。可转念一想,若不是她穿越而来,若不是那次寺庙惊魂,她也不会遇见他。这么一想,好像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也并非全是坏事。
不远处,崔让站在回廊尽头,看着月光下弹琴的江无荼,看着一旁听得入神的宋繁,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悄然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