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巧节过后没几天,小哲儿风风火火地冲进宋繁的小屋,手里还攥着一朵刚摘的小野花,跑得满头大汗,脸蛋红扑扑的。
“宋繁宋繁!”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洪亮,吓得宋繁手里的笔都歪了,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大团,把孙悟空的脸都染花了。
宋繁抬起头,无奈地看着他,放下笔,抽了张帕子给他擦了擦汗:“慢点跑,别急,怎么了?看你慌慌张张的。”
小哲儿喘着粗气,拉着她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期盼:“你去不去寺庙?我娘说,今天要带我去山上的寺庙给菩萨上香,我已经问过我娘了,她答应让你一起去了!”
宋繁看着他那副急切又期待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揉了揉他的脑袋:“这小屁孩,倒是会替我做主。”
“我就是想让你一起去嘛!”小哲儿拉着她的手晃了晃,撒起娇来,“寺庙里可好玩了,有好多佛像,还有好多好吃的供品,咱们去求求菩萨,让菩萨保佑你早点找到你要找的东西!”
宋繁心里一暖,这小屁孩,倒是记着她的心事。她想了想,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去山上寺庙看看也好,说不定还能散散心,远离清风楼的喧嚣和崔让的纠缠。
“去就去呗。”她笑着点点头,“反正我也没事。”
小哲儿高兴得蹦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就往外跑,嘴里还嚷嚷着:“那快走快走,马车都备好了,再晚就赶不上了!”
——
柳三娘说,去寺庙上香要心诚,让她们简单打扮一下,不用穿得太花哨。其实也就是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衣裳,把头发重新梳了梳,宋繁甚至连脂粉都没擦,素面朝天,反倒多了几分清爽。
宋繁对着铜镜照了照,铜镜里的那张脸模模糊糊的,只能看清个大概轮廓,说不上多好看,却也清秀耐看。小哲儿在旁边使劲夸,拍着马屁:“宋繁宋繁,你真好看!比我娘还好看!”
柳三娘正好走进来,听见这话,伸手在小哲儿的脑门上弹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嗔怪,却没真生气:“小没良心的,有了宋繁就不要娘了?娘白疼你了。”
小哲儿捂着脑门,嘿嘿直笑,躲到宋繁身后,探出个小脑袋:“娘也好看,宋繁也好看,你们都好看!”
宋繁也笑了,屋里的气氛格外融洽。
三人出了清风楼,门口早已停着一辆马车——是柳三娘自己用的,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车厢里铺着柔软的锦垫,放着一个小巧的方几,几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茶水。小哲儿一上车就趴在方几边上,盯着点心流口水,眼神都挪不开。
“想吃就吃,别弄得到处都是,也别吃太多,一会儿到了寺庙,要诚心上香。”柳三娘无奈地说,语气里满是宠溺。
小哲儿欢天喜地地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知道啦娘!”
宋繁靠在车窗边,掀开一点车帘,往外看。
路是蜿蜒的山路,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郁郁葱葱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一片片斑驳的光斑,随风晃动。远处传来清脆的鸟叫声,婉转好听,不知道是什么鸟,偶尔还能看见几只小鸟从树梢上飞过,格外灵动。
她穿过来这么久,一直被困在清风楼里,要么干活,要么写故事,还是头一回出来踏青,头一回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山林。这山里的空气真好,清新湿润,带着草木的清香,比清风楼里脂粉味、酒香混杂的气息好闻多了。
“宋繁,你吃吗?这个桂花糕可好吃了!”小哲儿举着一块桂花糕,凑到宋繁面前,眼睛亮晶晶的。
宋繁接过来,咬了一口,软糯香甜,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比街上卖的还要好吃,应该是柳三娘自己让人做的。
她正想夸两句,突然——
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停得极其急促,拉车的马嘶鸣了一声,前蹄扬起,车厢剧烈一晃,小哲儿差点从座位上滚下去,柳三娘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捞进怀里,紧紧护着。
宋繁下意识地扶住车窗,稳住身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好预感,心跳瞬间加快。
“怎么了?”她强装镇定地问,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车帘外头,车夫的声音抖得厉害,带着几分恐惧:“三、三娘,有、有黑衣人……手里还拿着刀……”
话没说完,车帘就被人一把掀开,力道很大,“哗啦”一声,吓得小哲儿往柳三娘怀里缩得更紧了。
宋繁抬头,对上一双冷冰冰的眼睛。那双眼睛藏在黑色的面巾上头,没有一丝温度,像是淬了冰,看得人心里发毛。眼睛的主人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衣,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长刀,刀身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宋繁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刺杀?
她只在电视里看过刺杀的场景,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亲身经历。恐惧像藤蔓一样,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哲儿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抱着柳三娘的脖子,不敢出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哭出来。柳三娘的脸色也白了,手心全是冷汗,但她还是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把儿子护在身后,开口的声音尽量平稳,带着几分讨好:“各位好汉,我们就是普通人家,上山烧香的,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车上有些银两点心,好汉们要是需要,尽管拿去,只求好汉们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
那黑衣人没说话,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眼神冰冷,最后落在宋繁身上,停留了几秒。宋繁被他看得后背冷汗都出来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手心攥得发白。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出事的时候,那黑衣人却收回了目光,又看了看柳三娘和怀里的小哲儿,然后——缓缓放下了车帘。
外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低低的说话声,宋繁听不清说的什么,只听见有人在翻马车后面的箱子,动静很大,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渐渐远了,周围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马的低嘶声。
车夫的声音又响起来,抖得更厉害了:“三、三娘,他、他们走了……箱子被翻得乱七八糟的,但没拿什么值钱的东西……”
柳三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在车厢上,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小哲儿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声音委屈又害怕:“娘,我怕……”
宋繁也吓得不轻,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还在“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后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湿了。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哲儿的后背,小声安慰:“小哲儿别怕,没事了,坏人已经走了。”
她脑子里还在飞速运转:那些人是什么来头?为什么只翻了翻东西就走了?他们要找什么?难道是找什么重要的东西,没找到,就放弃了?
车帘又被掀开,这回是车夫,脸色煞白,眼神里满是恐惧:“三娘,咱们、咱们还走吗?要不……咱们回去吧,这山上太危险了。”
柳三娘缓了缓,慢慢坐直身子,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走。既然人家放了咱们,就是不想为难咱们。菩萨都到跟前了,哪有掉头回去的道理?再说,都已经受了一场惊吓,总得求菩萨保佑咱们平平安安的。”
车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应了一声:“是,三娘。”
马车重新动起来,晃晃悠悠地往山上走,只是速度比刚才慢了很多,车夫也变得格外谨慎。
小哲儿还在哭,柳三娘低声哄着他,声音也有点发颤,看得出来,她也很害怕,只是为了护着儿子,才强装镇定。宋繁靠在车窗边,看着外头郁郁葱葱的山林,手心里的冷汗还没干。
这是她穿越过来,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那种无能为力的恐惧,那种命悬一线的煎熬,让她终生难忘。
——
好不容易到了寺庙,寺庙不大,但香火很旺,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大多是上山祈福的百姓。大殿里供着一尊观音像,慈眉善目,面带悲悯,俯视着底下跪拜的人,让人心里莫名的安定下来。
柳三娘牵着小哲儿走进大殿,拿起香,点燃,恭恭敬敬地跪在蒲团上,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求菩萨保佑她们刚才那一劫平平安安过去,保佑小哲儿健康长大,保佑清风楼生意兴隆。
宋繁也跪下来,拿起香,拜了拜。她不知道该求什么,求菩萨保佑她找到镯子,早点回家吗?可菩萨真的会管这种跨越时空的事吗?求菩萨保佑她在这儿平平安安,远离危险吗?好像也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