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柳三娘就让人收拾出一间小屋来。屋子不大,靠窗放着一张旧书桌,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胜在齐全。
宋繁坐在桌前,捏着笔,对着空白的纸发了一会儿呆。
写字。
她已经多少年没用笔写过字了?
上大学的时候,笔记都是用电脑敲的,偶尔写几个字也是圆珠笔。现在让她拿毛笔,简直是为难人。
但没办法,这地方没有圆珠笔,更没有电脑。
宋繁深吸一口气,蘸了墨,一笔一画地写下去。
“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
她写的不是原文。
《西游记》原文几十万字,她哪背得下来?她写的是故事大纲,加上一些精彩的段落。比如孙悟空大闹天宫,比如三打白骨精,比如火焰山。这些经典情节,小时候看了无数遍,书都快翻烂了,大概齐能写出来。
写累了就歇一会儿,歇好了继续写。
饿了有小禾送饭,渴了有茶水,晚上点了灯继续熬。
三天后,她把厚厚一沓纸交到柳三娘手上。
柳三娘接过来,低头翻了翻。
翻了几页,她抬起头,看宋繁的眼神变了。
“这……都是你写的?”
宋繁点头。
柳三娘又低下头去,一页一页地翻。
她识字,但不多。可光是看那些标题,什么“大闹天宫”,什么“三打白骨精”,什么“火焰山”,就知道这故事不简单。再细看里面的内容,虽然有些地方写得糙,但那情节,那对话,那打斗的场面,活灵活现的,跟真的一样。
柳三娘翻完最后一页,抬起头,看着宋繁,半天没说话。
宋繁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了?不行吗?”
“行。”柳三娘说,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太行了。”
她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拿着那沓纸,又翻了一遍。
“你这丫头,”她看着宋繁,眼神复杂,“看着啥也不会,干活笨手笨脚的,没想到肚子里的货倒不少。这文笔,这故事,这……”
她不知道该怎么夸了,干脆一拍桌子。
“行了,就这个!”
——
接下来的几天,柳三娘开始造势。
楼里的姑娘们被她派出去,逢人就说:清风楼要出新节目了,稀罕得很,从来没见过的。
客人们问是什么节目,姑娘们就捂着嘴笑:到时候就知道了,保管您没见过。
越是这样,人们越好奇。
到了正式开张那天傍晚,宋繁站在楼上往下看,心凉了半截。
稀稀拉拉,就几个人。
三五张桌子,坐了七八个客人,还都是熟面孔——那几个天天来、点最便宜的茶、坐一晚上就走的老主顾。
柳三娘站在她旁边,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完了完了,”她小声念叨,“这下丢人丢大了。话都说出去了,结果就这几个人……”
宋繁没说话,眼睛盯着门口。
又来了两个。
还是熟面孔。
柳三娘叹了口气,扭头看她:“要不,今儿就算了?改天再……”
“再等等。”宋繁说。
柳三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楼下,那个被选中讲第一个故事的花魁——不是红绡,是个叫云裳的姑娘——已经站在台上了。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脸上薄施脂粉,跟往常那副浓妆艳抹的样子完全不同,倒像个读书人家的女儿。
客人们看着,都觉得新鲜。
“云裳姑娘今儿怎么这身打扮?”
“不是说新节目吗?新节目在哪儿呢?”
“别是糊弄咱们的吧?”
云裳站在台上,心里也有点打鼓。
但柳三娘交代过,不管来多少人,都要把这场戏演完。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
“各位客官,今儿咱们清风楼,给大家说个新鲜玩意儿。”
底下安静下来。
“说书,”云裳说,“各位都听说过。可咱们这说书,跟别处不一样。咱们说的是——故事。”
有人笑了:“故事有什么稀奇的?茶馆里不天天说?”
云裳不慌不忙:“茶馆里说的,都是才子佳人,悲欢离合。咱们说的,是妖怪。”
“妖怪?”
“对。”云裳微微一笑,“说的是一个和尚,带着三个徒弟,去西天取经的故事。这路上啊,全是妖怪,有想吃和尚肉的,有想害和尚命的,有想嫁给和尚当媳妇的——”
底下笑成一片。
“和尚还能娶媳妇?”
“那得看什么妖怪了。”
云裳等笑声停了,才慢悠悠开口:
“今儿个,咱们先说头一段。这一段叫——石猴出世。”
她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讲东胜神洲,讲花果山,讲那块受天地精华的仙石。讲仙石崩裂,产下一个石猴。讲石猴眼运金光,射冲斗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