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小孩儿。”
小男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眼睛亮晶晶的,又黑又圆,像两颗葡萄。睫毛长长的,眨巴眨巴,看着她,不说话。
宋繁继续笑:“你叫什么呀?”
小男孩嚼了嚼嘴里的东西,没吭声。
“在这儿干嘛呢?”宋繁指了指地上的蚂蚁,“看蚂蚁搬家?”
小男孩低头看了看蚂蚁,又抬头看了看她,还是不说话。
宋繁有点着急,但脸上笑容不变:“姐姐陪你一起看,好不好?”
小男孩往旁边挪了挪,跟她拉开一点距离。
宋繁:“……”
这么高冷的吗?
她不死心,继续套近乎:“你吃的什么呀?糖吗?甜不甜?”
小男孩舔了舔嘴唇,没理她。
“姐姐也有糖哦,”宋繁开始瞎编,“你要是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姐姐回头给你糖吃。”
小男孩终于有了反应——他把头扭到另一边,拿后脑勺对着她。
宋繁:“……”
这谁家孩子,这么难搞。
她绕到另一边,继续堆着笑:“你住这儿吗?你娘是谁呀?是前头的姐姐吗?”
小男孩皱起眉头,小脸蛋鼓鼓的,好像有点不耐烦了。
宋繁还想再问,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哲儿,你在这儿干嘛呢?”
宋繁回头,看见柳三娘从月亮门里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褙子,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脂粉淡淡的,倒比昨天那身艳红看起来顺眼多了。可那双眼睛一扫过来,宋繁后脑勺又开始隐隐作痛。
小男孩听见声音,蹭地站起来,朝柳三娘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腿。
柳三娘弯腰摸了摸他的脑袋,脸上的神情柔和下来,跟昨天那个抡棍子打人的母夜叉简直判若两人。
“娘做了你爱吃的酒酿圆子,快来吧。”柳三娘牵起他的手,转身要走。
娘?
宋繁愣在那里。
这小男孩是柳三娘的儿子?
她想起昨天小禾说过,吴妈回去伺候儿媳妇坐月子,所以才没人洗碗——那是吴妈有儿媳妇。柳三娘是老板娘,有儿子倒也正常。
可是……
她看了看那个叫“哲儿”的小男孩,再看看柳三娘,脑子里冒出一堆问号。
柳三娘三十来岁,风韵犹存,做的是青楼生意。她男人呢?这孩子的爹是谁?
“你——”
柳三娘突然回过头,目光落在宋繁身上,脸上的柔和瞬间消失,又变回那个凶巴巴的老板娘。
“你在这儿偷什么懒?柴劈完了?”
宋繁一激灵:“没、没有……”
“没有还不快去?”柳三娘瞪她一眼,“打量我这儿是养闲人的?劈不完今儿没饭吃!”
说完,牵着孩子走了。
小男孩被牵着走,还不忘回头看了宋繁一眼,亮晶晶的眼睛里好像带着点得意——让你套近乎,我娘来了吧?
宋繁蹲在原地,欲哭无泪。
费了半天劲,一个小屁孩都没搞定,还被老板娘逮住训了一顿。
她叹了口气,站起来,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那堆木头跟前,重新举起斧头。
“嗨!”
这回劈中了,木头裂成两半,震得她虎口发麻。
宋繁揉了揉手,看着那两半木头,突然想起一件事——
柳三娘的儿子叫哲儿。
她儿子都这么大了,那柳三娘多大?
看着也就三十出头,那岂不是二十不到就生了孩子?
还有,这孩子的爹是谁?怎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宋繁一边劈柴,一边在心里琢磨。
她对这地方一无所知,对这儿的人更是一无所知。得想办法打听打听,了解了解情况,不然怎么找镯子?怎么回去?
可是跟谁打听呢?
小禾倒是愿意说话,可小禾就是个干活的丫头,能知道多少?
吴伯?吴伯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柳三娘?别开玩笑了,她看见柳三娘就想跑。
宋繁又劈开一块木头,脑子里突然闪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哲儿。
柳三娘的儿子。
小孩子嘛,好哄。今天不行,明天再试试,明天不行,后天继续。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她就不信,一个小屁孩她还搞不定。
“嗨!”
又一块木头裂开。
宋繁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面前渐渐变小的木头堆,心想:这柴劈完,怎么也得给口饭吃吧?
肚子里咕噜一声。
她叹了口气,继续跟木头拼命。
太阳越升越高,后院的阳光越来越暖。远处隐约传来柳三娘的声音,在哄孩子吃酒酿圆子。
“哲儿,慢点吃,别烫着……”
宋繁听着那声音,手里的斧头顿了顿。
凶巴巴的老板娘,原来也有温柔的时候。
她摇摇头,继续劈柴。
人家的娘温柔不温柔的,关她什么事。
她只想找到那个镯子,念那四个字,然后回家。
回家吃酒酿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