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宋繁就被小禾摇醒了。
“快起来快起来,吴伯已经在后院等着了。”
宋繁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小禾那张圆圆的小脸凑在跟前,吓了一跳:“几点了?”
“什么点?”小禾眨眨眼,不懂。
宋繁反应过来,撑着身子坐起来。柴房里的光线昏昏暗暗的,门缝里透进来一丝青白的光,大概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
她浑身都疼。
昨天洗了一下午碗,腰跟断了似的,手也酸,胳膊也酸,躺了一夜不但没缓过来,反而更疼了。宋繁龇牙咧嘴地站起来,感觉自己像个生锈的机器人,动一下嘎吱响一声。
“快走快走,”小禾拉着她往外走,“吴伯脾气好是不假,可你要是去晚了,他就不教了,让你自己琢磨。”
宋繁心里一凉:“不教了会怎样?”
小禾回头看她一眼,笑嘻嘻地说:“那就自己琢磨呗,琢磨不出来就劈不了柴,劈不了柴就没早饭吃。”
宋繁:“……”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小禾把她领到后院,指着一堆木头和一个人就走了。
木头是那种粗粗的木墩子,摞得跟座小山似的——宋繁现在看见“山”就害怕。
人是个老头,六十来岁的样子,头发花白,脸上全是褶子,穿着件灰扑扑的短褐,正蹲在墙根儿抽旱烟。
这就是吴伯。
宋繁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吴伯好。”
吴伯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慢吞吞地站起来,把烟袋锅往鞋底磕了磕,别在腰带上。然后走到那堆木头跟前,拿起一把斧头,又拿起一块木墩子,三下两下——
“咔嚓。”
木墩子裂成了几瓣。
宋繁看呆了。
那斧头在她手里怕是提都提不起来,人家跟玩儿似的。
吴伯把斧头递给她:“就这样,劈吧。”
说完,又蹲回墙根儿,掏出烟袋,点上了。
宋繁握着那把斧头,沉甸甸的,木头柄被磨得光滑发亮,上面全是汗渍和手印,不知道被多少人握过。她看了看手里的斧头,又看了看那堆木头,再看看墙根儿底下吞云吐雾的吴伯——
教完了?
这就教完了?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开口,“吴伯,您不教我一下?我不会。”
吴伯吐出一口烟,慢悠悠地说:“刚才不是教了?”
宋繁张了张嘴,想说你刚才就劈了一下,啥也没说啊。但她没敢说,只是换了个问法:“我是说……怎么握斧头?怎么劈?有没有什么窍门?”
吴伯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写着“这丫头怎么这么麻烦”,但还是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这样握。”他把着她的手调整了一下姿势,“别攥太紧,手松快些,不然震得虎头疼。”
宋繁点头。
“眼睛看着木头,别看着斧头。”
宋繁又点头。
“劈的时候腰要使劲,光靠胳膊不行。”
宋繁再点头。
“行了,劈吧。”吴伯又蹲回去了。
宋繁深吸一口气,举起斧头,对准面前的木头——
“嗨!”
斧头落下去,劈歪了,砍在木头边上,震得她虎口一麻,斧头差点脱手飞出去。
宋繁甩了甩手,咬着牙再来。
“嗨!”
又歪了。
“嗨!”
这回倒是劈中了,但只劈进去一点,卡在木头缝里,拔都拔不出来。宋繁把斧头举起来,连带着木头一起举,使劲往地上砸——
“咣。”
木头掉下来了,斧头还在手里。
宋繁:“……”
她低头看着那块只被劈开一道口子的木头,再看看旁边吴伯劈的那几瓣,整整齐齐,跟刀切豆腐似的,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绝望。
吴伯在墙根儿底下抽完了一袋烟,站起来,走到她跟前。
“丫头,”他说,“慢慢劈,劈不完不要紧,要紧的是别劈着自己。”
说完,背着手走了。
走了?
宋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头,欲哭无泪。
这是教完了就溜?还是躲懒去了?
她举着那把斧头,站在一堆木头跟前,觉得自己可能是全天下最惨的穿越者。
别的穿越女,不是穿成王妃就是穿成公主,最差也是个官家小姐,好吃好喝伺候着。她倒好,穿成青楼杂役,第一天洗碗洗到手断,第二天劈柴劈到怀疑人生。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嘟囔着骂了一句,继续跟木头较劲。
——
太阳慢慢升高了。
后院的墙根儿底下有了阳光,暖洋洋的。宋繁劈了半个时辰,手疼,腰疼,腿也疼,斧头越来越沉,木头却好像越来越多。
她停下来歇口气,揉了揉酸胀的胳膊。
院子里很安静。前头的笑闹声这会儿也停了,大概都在睡觉——青楼嘛,晚上干活,白天睡觉,跟她这个杂役的作息正好相反。
宋繁正准备继续跟木头拼命,余光瞥见墙角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转过头,看见一个小男孩蹲在墙根儿底下,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看着地上。
小男孩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件宝蓝色的小袄,白白净净的,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好像在吃什么东西。他面前的地上爬着几只蚂蚁,排成一溜,正在搬一粒不知道从哪儿掉下来的米。
宋繁眼睛一亮。
小孩?
这儿怎么会有小孩?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起来。这小男孩穿得干干净净的,衣裳料子看着也不差,不像是干活的杂役,倒像是……谁家的孩子?
不管是谁家的,能在这儿出现,肯定对这儿熟悉。
她正愁没人打听消息呢。
宋繁放下斧头,悄悄凑过去,蹲在小男孩旁边,脸上堆出最和善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