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没怎么见少。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她自言自语,换了盆干净的水,继续埋头苦干。
手底下是一堆油腻腻的碗,不知道沾过什么,滑溜溜的,好几次差点脱手摔了。宋繁不敢摔,这要是摔一个,柳三娘非得把她脑袋拧下来。
两个时辰后。
天已经黑透了,屋里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火苗一窜一窜的,照得人影摇晃。
宋繁已经不记得自己洗了多少个碗。几百个?上千个?她的手早就麻木了,腰也麻了,腿也麻了,整个人像是被人拆散了重新装上,装的时候还少装了几颗螺丝。
那两座山终于矮了下去。
只剩下最后一摞碗了。
宋繁一边洗,脑子里一边转着乱七八糟的念头。
这是哪儿?
什么朝代?
她为什么会穿过来?
是因为那个镯子?还是因为念了那四个字?
“长毋相忘”……
她到底念了个什么玩意儿?
她想起那个镯子,银白色的,缠绕在一起的两条丝,像两个人抱在一起。当时光顾着看热闹了,也没仔细研究,现在想想,那镯子上的纹路好像不是随便刻的,是认认真真设计过的。
古董。
绝对是古董。
她一个学历史的,怎么就忘了先鉴定一下呢?
“不对,”宋繁摇摇头,“鉴定完了也得念,我就是念了才穿的。”
可问题是,念了之后怎么回去?
再念一遍?
她念过了,没用。
把镯子扔了?
镯子没了,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可能是穿越的时候丢了,也可能是落在现代了。
她得找找。
可是往哪儿找?这地方她人生地不熟,话都不敢多说,万一说漏嘴了被人当成妖怪烧了怎么办?
宋朝?明朝?唐朝?
宋繁一边把洗好的碗摞起来,一边在心里默背历史书上的内容。但她背的那些都是大事件、大人物,谁告诉她穿越到古代青楼该怎么生存?
“吱呀”一声,门开了。
小禾探进半个脑袋,手里端着个托盘:“宋繁?还没洗完呀?我给你送饭来了。”
宋繁抬头,看见托盘上放着一碗饭、一碟青菜、两块咸菜。
她的眼眶突然有点酸。
“谢谢。”她站起来,腰咔嚓响了一声,疼得她龇牙咧嘴。
小禾把托盘放在旁边一张矮桌上,看了看那两座已经消失的山,又看了看宋繁泡得发皱的手,眼里闪过一丝同情:“你洗了一下午呀?”
宋繁点点头,一屁股坐在门槛上,端起饭碗就往嘴里扒。
饿死她了。
穿越也是个体力活。
小禾蹲在她旁边,托着腮看她吃:“你慢点,别噎着。三娘说了,今儿你把这堆碗洗完,明儿就不用洗了,明儿劈柴。”
宋繁呛了一下,咳了半天。
劈柴?
她连菜刀都没怎么拿过。
小禾嘻嘻笑着给她拍背:“别怕,劈柴有吴伯教,他脾气好,不打人。”
“那吴妈呢?”宋繁问。
“吴妈?”小禾眨眨眼,“吴妈就是吴伯的婆娘呀,她回去伺候儿媳妇坐月子去了,过阵子就回来。等她回来你就不用干这些粗活了,三娘说让你去前头帮忙。”
前头?
青楼的前头,能有什么好活?
宋繁没问,埋头把最后一口饭扒完。
小禾收了碗,站起来:“那你早点歇着吧,柴房那边有张铺,你先睡着。明儿一早吴伯来喊你劈柴。”说完,蹦蹦跳跳地走了。
宋繁坐在门槛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月亮升起来了,细细的一弯,挂在院墙外头。石榴花的香气飘过来,混着前面隐隐约约的笑闹声,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她穿越了。
真的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年代的青楼里,成了一个洗碗的杂役小妹。
宋繁低头看着自己泡得发白的手,突然有点想哭。
可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又憋回去了。
哭有什么用?
哭能穿回去吗?
她得想办法。想办法了解这是哪儿,想办法找到那个镯子,想办法念那四个字——说不定念对了就能回去。
对,就这么干。
宋繁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往柴房走去。
柴房里黑漆漆的,墙角果然铺着一床薄薄的被褥,硬邦邦的,不知道多少人睡过。宋繁也顾不上嫌弃,往上一躺,盯着黑黢黢的房梁发呆。
明天劈柴。
后天呢?
大后天呢?
她得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那个镯子?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又看见了那个镯子,两条银丝缠绕在一起,在她眼前晃晃悠悠的。
长毋相忘。
到底是谁和谁,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