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阿姨。”素橦接过晔母递来的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吃起来。桂花糕软糯香甜，入口即化，比张妈做的还要好吃。

“慢点吃，别噎着。”晔母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晔父也走了过来，摸了摸素橦的头：“素橦，你爸爸妈妈呢？怎么一个人在门口？”

素橦咬着桂花糕，含糊地说：“爸爸妈妈去北京了，哥哥去掏鸟窝了。”

晔父和晔母对视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心疼。他们和林家是邻居，自然知道林父林母的性子。

夫妻俩都是做生意的，整天忙得脚不沾地，对两个孩子，总是少了些陪伴。

晔母常说：“名门望族又怎么样，孩子最需要的，不过是有人陪罢了。”

“那以后，素橦就常来阿姨家玩，好不好？”晔母笑着说，“阿姨做桂花糕，做素面，都给你留一份，不放肉的。”

素橦猛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他没想到，自己只说了一句不吃肉，阿姨就记住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晔池在一旁插嘴，“我妈最疼小孩了，尤其是你这样的小不点。”

那天，素橦在晔家待了一上午。晔母教他认栀子花的品种，晔父给他讲绘本里的故事，晔池则拿着弹珠，教他怎么弹得又远又准。

他从来没有过得这么开心。院子里的栀子花香、晔母温柔的声音、晔父宽厚的手掌、晔池带着笑意的调侃，还有桂花糕甜甜的味道，像一束光，照亮了他五岁那年，有些灰暗的童年。

中午的时候，林烁清终于回来了。他手里攥着两个小小的鸟蛋，气喘吁吁地跑到林家，却发现素橦不在家。

张妈说，素橦被隔壁晔家的小少爷拉走了。

烁清心里一紧，立刻往晔家跑。他十一岁，已经懂得“名门望族”之间的分寸，也知道晔家父母性子温和，但还是怕素橦受委屈。

可当他跑到晔家院子时，却看见素橦坐在栀子树下的小板凳上，晔母正给他擦嘴角的桂花糕渍，晔父在一旁笑着看，晔池则蹲在他身边，给他看自己收藏的弹珠。

素橦的小脸笑得通红，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手里还拿着一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那是林烁清第一次，看见林素橦笑得这么开心。

他愣在门口，手里的鸟蛋差点掉在地上。

“烁清来了？”晔母看见他，笑着招手，“快进来，一起吃午饭。今天做了素面，素橦很喜欢。”

烁清走进去，把鸟蛋递给素橦，然后对着晔父晔母鞠了一躬：“谢谢叔叔阿姨照顾我弟弟。”

“傻孩子，谢什么。”晔父拍了拍他的肩膀，“素橦这么乖，我们都很喜欢他。”

那天的午饭，是素面。面条煮得软软的，汤里放了青菜、香菇和木耳，还撒了一点葱花，清清淡淡的，正好合素橦的胃口。

晔池不喜欢吃素，却还是把自己碗里的香菇都夹给了素橦：“小不点，多吃点，长高高。”

烁清则坐在素橦身边，把自己碗里的青菜挑给他，自己则吃着碗里的面条，偶尔瞪晔池一眼：“晔池，你别总欺负我弟弟。”

“我哪有欺负他？”晔池挑眉，“我这是疼他。”

晔父晔母坐在一旁，看着三个孩子吵吵闹闹，眼里满是温柔。

饭后，烁清带着素橦回家。走在青石板路上，素橦还在兴奋地跟他说晔家的栀子花、说晔母做的桂花糕、说晔池教他弹珠。

“哥，晔家真好。”素橦拉着烁清的手，小声说，“晔叔叔晔阿姨，都好温柔。”

烁清的心，轻轻颤了一下。他低头看着素橦泛红的小脸，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以后，哥也带你常去。”

他知道，素橦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名贵的玩具，不是什么盛大的生日派对，只是一份简单的、温柔的陪伴。

而这份陪伴，林家给不了，晔家，却可以。

从那天起，林家的小少爷林素橦，就成了晔家的“常客”。

每天早上，素橦都会扒着石门槛，等晔池来叫他。

然后两个人一起，去晔家吃早饭，晔母总会给他准备甜豆腐脑、桂花糕，或者是素馅的小包子。

上午，晔父教他和晔池认字、画画，晔母则教他们弹钢琴。

素橦手指细，学得快，晔母总夸他有天赋；晔池却坐不住，弹不了几分钟，就拉着素橦去院子里爬栀子树，摘栀子花。

中午，他们一起吃午饭，素橦的碗里，永远没有一点荤腥。

晔池总会把自己碗里的素菜都夹给他，然后自己皱着眉，吃着晔母给他夹的肉，嘴里还嘟囔着“真难吃”。

下午，烁清放学回来，就会来晔家接素橦。

有时候，三个孩子会一起，在老巷里疯跑：烁清带着他们爬树、摸鱼，晔池则带着他们去巷口的小卖部，买冰棍吃。

素橦总是吃牛奶味的，晔池吃巧克力味的，烁清则吃绿豆味的，三个人坐在青石板路上，舔着冰棍，看着巷子里的人来人往，笑得格外开心。

傍晚，林父林母偶尔会回来。但他们回来，也只是坐在客厅里，问烁清的成绩，问家里的佣人有没有偷懒，很少会问素橦“今天过得开心吗”。

素橦也习惯了。他会安静地坐在一旁，手里攥着晔池送他的栀子花，看着父母忙碌的身影，然后等他们再次离开。

有时候，晔母会来林家，给素橦送一些亲手做的点心，顺便跟林父林母说，让素橦多去晔家玩。

林父林母总是笑着答应，却从来不会真的放在心上。

晔母看着他们敷衍的样子，心里总会有些不满。

她跟晔父说：“林家这夫妻俩，太不像话了。两个孩子这么小，他们怎么就舍得不管不顾？”

晔父总会摇摇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能做的，就是多照顾照顾素橦和烁清。”

晔家不知道，素橦和烁清是养子。他们只当，这是两个被父母忽略的名门少爷，让人疼惜。

五岁的林素橦，就在这样的温柔里，一天天长大。

他依旧活泼，依旧爱笑，依旧不爱吃肉。只是，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底气，多了几分温暖。

他知道，就算家里再安静，就算父母再不在身边，他还有哥哥、有晔叔叔、有晔阿姨，还有晔池。

有栀子花、有桂花糕、有甜豆腐脑、有老巷里，永不消散的温柔。

那年的栀子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巷口的淮扬菜馆，依旧每天飘着豆浆香。五岁的林素橦，在栀子花香里，在晔家的温柔里，度过了他童年里，最温暖的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