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阴影被阳光剖出一道冷硬的边，沈阙缓步踏出，周身裹着化不开的阴戾戾气，与周遭明媚的光景格格不入，像一块淬了毒的冰，硬生生砸破了书屋周遭的安稳。

他站在几步开外，目光阴鸷地落在陆知衍身上，嘴角勾着一抹刻薄的笑，眼神扫过两人相握的手时，戾气更重了几分。“百年不见，陆知衍，你倒是学会躲在小辈身后享清福了？”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字字句句都带着挑事的恶意，“当年废我灵核、断我灵途的狠劲，如今怎么只剩一副病弱皮囊，连直面我的胆子都没了？”

陆知衍神色平静，指尖却微微收紧，心口的旧伤在沈阙的戾气刺激下，泛起细密的灼痛，顺着灵脉蔓延至四肢百骸。他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指节泛白，却依旧站得笔直，眉眼间没有半分退缩，只是淡淡抬眸，声音清冷无波：“沈阙，当年之事，是你叛族投邪，咎由自取，如今卷土重来，不过是执念太深，徒增笑柄。”

话音刚落，心口的灼痛骤然加剧，像是有根细针反复扎刺，他喉间微哽，一丝淡金的血气涌上，又被他强行压了回去。这般细微的异样，没能逃过苏念秋的眼睛，少年掌心微用力，攥得更紧，一缕温和的灵息顺着相触的指尖，源源不断地渡过去，稳稳托住他紊乱的灵脉，抚平那股翻涌的痛感。

苏念秋没有看沈阙，全程目光都落在陆知衍身上，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的神色，确认他只是旧伤发作、并无大碍后，才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眼神清冷，没有半分惧色。他没有说狠话，也没有露锋芒，只是静静站在陆知衍身侧，半步不退，那份无声的坚定，反倒比激烈的言辞更有力量。

“小辈倒是护得紧。”沈阙嗤笑一声，眼神阴毒地扫过苏念秋，“怎么，陆知衍没告诉你，他这一身旧伤，是当年为了杀我，亲手毁了半条灵脉换来的？这般一个半废之人，也值得你拼死护着？”他故意戳中陆知衍的痛处，就是想逼乱两人心神，更是想挑拨离间，看着他们自乱阵脚。

他笃定苏念秋只是个懵懂小辈，得知这般隐秘，定会心生怯意，甚至弃陆知衍而去。毕竟这世间大多人，都趋利避害，没人愿意守着一个身负旧伤、强敌环伺的废人，一同踏入险境。

可苏念秋只是眉峰微蹙，语气平淡却坚定，没有半分动摇：“他的伤，我来养；他的仇，我同担；他的路，我陪走。”短短几句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戳心，将心意剖得明明白白，“不管他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守夜人，还是如今旧伤缠身的模样，我都寸步不离，你不必白费心思挑拨。”

陆知衍心头一震，侧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暖光落在苏念秋脸上，映得他眼神澄澈又执拗，那份不加掩饰的笃定，像一股暖流，瞬间压过了灵脉里的灼痛。百年孤寂，他从未想过，会有一人，不问缘由、不计凶险，这般坚定地站在他身边，护着他的脆弱，承着他的过往。

他本想将苏念秋护在身后，不想让少年卷入这场陈年恩怨，可此刻，看着少年坚定的侧脸，他终究没动。他忽然明白，双向的守护从不是单方面的庇护，而是彼此并肩，共迎风雨，苏念秋早已不是需要他全程庇佑的孩子，而是能与他一同扛下一切的双生灵伴。

沈阙见挑拨无果，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戾气暴涨，阴戾的气息席卷而来，压得周遭草木都弯了腰，巷子里的温度骤降。“既然如此，那便一起死。”他冷声喝道，抬手便凝聚戾气，化作一道冷刃，直逼陆知衍心口，招招狠辣，专挑旧伤位置下手，摆明了要一击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