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爬满老巷时,归处书屋已恢复了平日的模样。木门半开,檐角垂着昨夜未干的雨珠,风一吹便轻轻滚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圈细小的湿痕。
陆知衍将散落的古籍一一归位,指尖拂过泛黄纸页,动作轻缓。只是偶尔抬手间,指节会不易察觉地泛白,灵脉深处那道旧伤,虽被苏念秋以灵息压下,却仍像一根细弦,被暗处的阴戾气息轻轻扯着,时不时传来一阵细密的钝痛。
他没有表露半分。
苏念秋正蹲在炉边添水煮茶,火苗舔舐着陶炉,将少年的侧脸映得暖融融的。他听得很认真,陆知衍昨夜教他的守夜人基础吐纳法门,他已默默在心底重复了无数遍,指尖偶尔微动,一缕极淡的灵息悄然流转,虽不显山露水,却比前日沉稳了太多。
书屋之中静得只有沸水轻响与翻书之声,看上去与寻常日子并无二致。
只有两人自己清楚,这份平静之下,藏着怎样紧绷的对峙。
沈阙依旧没有离开。
他像是彻底融入了老巷的阴影里,气息时隐时现,不靠近,也不远离,就那样静静悬在四周,如同一张缓缓收紧的网,一点点消磨着他们的心神,刺激着陆知衍的旧伤。
陆知衍合上书,指尖轻轻按在心口位置。
那里的旧痕又开始发烫。
百年前强行斩断灵契的反噬、废去沈阙灵核时的拼死相搏、这些年无数次发作时的隐忍…… 所有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只留下深入骨髓的痛感。
苏念秋端着热茶走过来时,恰好看见他眉峰微蹙的一瞬。
少年没有出声询问,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在他手边,而后自然而然地在他身旁坐下,指尖微微一抬,极轻地碰了碰他的手腕。
一缕温和的灵息悄无声息地渡了过去。
不浓烈,不张扬,却恰好贴着陆知衍的灵脉游走,将那股翻涌上来的灼意一点点按捺下去。
陆知衍侧头看他,苏念秋只是垂眸看着茶杯,耳尖微微泛红,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不必时时顾着我。” 陆知衍低声道,“你根基尚浅,该多留灵力护着自己。”
“我护着你,就是护着我自己。” 苏念秋抬起眼,语气平静,“双生灵契本就一体,你疼,我也不安。”
他说着,将陆知衍方才看过的古籍拉到自己面前,一页页认真翻看。上面记载的守夜人历史与灵息运用之法晦涩难懂,他却看得极专注,遇到不懂之处,便轻轻点一下书页,陆知衍便会低声解释,语气轻缓,一字一句,耐心至极。
暖光落在两人之间,茶烟袅袅,时光仿佛被拉得极慢。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煽情的告白,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与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