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扛了百年。” 苏念秋抬头看他，眼神很平，却带着不容分说的认真，“以前没人陪你，现在我在。”

陆知衍喉间微哽，一时竟说不出话。

百年里，他听过同门赞叹，听过后辈敬仰，听过仇敌的怨毒与诅咒，却从来没有人，用这样平静又笃定的语气对他说 —— 我在，我陪你扛。

他闭上眼，不再阻止，只是悄悄调整灵息，将大部分痛楚重新引回自身，只留一丝极淡的痕迹，让苏念秋不至于太过耗神。

屋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和灵息缓缓相融的细微声响。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淡青色变成浅白，浅白又染开淡淡的金，晨光穿过枝叶，落在窗台上，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老巷里的阴戾气息依旧没有散去，只是藏得更深，像蛰伏在阴影里的兽，耐心等待着日出之后、人心最松懈的一刻。

陆知衍先睁开眼。

他看向窗外，目光微沉。

“他还在。”

苏念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轻轻点头：“我知道。”

“他在等我旧伤最不稳的时候。” 陆知衍声音很低，“等我灵力耗竭，等我护不住你。”

苏念秋没说话，只是重新握住他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再渡入大量灵息，只是简单地、安稳地握着，像是在传递一个不用言说的约定。

陆知衍侧头看他，少年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干净，睫毛很长，投下浅浅的影。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看起来清清淡淡的人，内心会有这么韧的劲儿。

“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别冲动。” 陆知衍叮嘱，“我旧伤虽未痊愈，但稳住一时不难，你只需守好自己的灵息。”

“我不会冲动。” 苏念秋轻声说，“我也不会再只站在你后面。”

他顿了顿，声音轻却清晰：

“你护我前半程，剩下的，我和你一起走。”

陆知衍看着他，许久，轻轻 “嗯” 了一声。

没有再多说，也没有再劝阻。

有些认可，不必言语。

有些约定，只需一次眼神交汇。

晨光彻底漫进屋内，照亮满地散落的古籍，照亮榻前静静相握的手，照亮两人眼底同样沉静而坚定的光。

老巷深处，一丝极淡的阴戾气息，悄然一动。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