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阙留下的浓黑灵雾散尽，可老巷里的阴戾气息并未消散，反倒像一层化不开的薄纱，裹着刺骨的寒意，缠在归处书屋周遭。方才激战的狼藉还在眼前，屋前刚养好的绿植尽数枯死，叶片发黑蜷曲，青石板上散落着震落的瓦砾与碎木屑，连屋内的古籍都散落一地，全然没了往日的清雅静谧，只剩劫后余生的凝重。

苏念秋半扶半抱着陆知衍坐在屋前的石阶上，指尖紧紧攥着他的手腕，能清晰摸到他脉搏的虚浮紊乱，连带着周身的灵息都变得微弱滞涩，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温润厚重。方才强撑着御敌的那股劲散去，陆知衍再也压不住心口翻涌的剧痛，眉头死死拧起，原本苍白的脸色更是褪尽了血色，唇瓣泛着青灰，连呼吸都变得浅促，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灵脉的灼痛，额角布满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领口。

“是不是很疼？”苏念秋的声音还带着未平的哽咽，指尖颤抖着擦去他脸上的冷汗，眼底满是无措与心疼，却又不敢轻易碰他，生怕加重他的伤痛。他这才明白，此前陆知衍偶尔流露的异样、指尖泛白的隐忍，从不是错觉，那深入灵脉的旧伤，远比他想象中更凶险，方才被沈阙的戾气一激，旧伤叠加新伤，彻底爆发出来。

陆知衍想开口说句没事安抚他，可刚一发力，心口便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刺灵脉，闷哼一声，嘴角又溢出一丝淡金血迹，滴落在石阶上，格外刺目。他抬手按住心口的位置，指节用力到泛白，那处衣衫之下，藏着一道淡金色的旧痕，是百年前强行斩断沈阙灵契时，被反噬留下的印记，平日里被灵力遮掩，此刻旧伤发作，印记隐隐发烫，透着淡淡的金光，连带着周身的灵力都开始溃散。

“别说话，别再用力了。”苏念秋慌忙按住他的手，脑子飞速运转，想起平日里陆知衍教他的灵息疏导之法，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催动自身温润的灵息，顺着两人相触的指尖，缓缓渡入陆知衍体内。他不敢太过急躁，只能一点点试探着，顺着他紊乱的灵脉，轻柔地梳理安抚，生怕自己力道失控，反倒伤了他。

苏念秋的灵息清软温和，带着纯粹的暖意，不像寻常灵力那般凌厉，反倒像春日溪水，缓缓淌过陆知衍灼痛的灵脉，稍稍抚平了那份刺骨的痛感。陆知衍紧绷的身子微微放松，垂眸看着身前少年紧皱的眉头、专注的神情，眼底满是动容，想抬手摸摸他的发顶，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哑着嗓子低声道：“别耗损自身灵力，你会受不住的……”

双生守夜人的灵息本就同源相连，苏念秋渡灵帮他舒缓伤痛，自身也会耗损心神，可苏念秋只是摇了摇头，攥紧他的手，语气坚定：“我没事，只要能帮到你就好，以前都是你护着我，现在换我守着你。”他说着，指尖无意间划过陆知衍的心口，触碰到那处凸起的淡金旧痕，刹那间，零星的碎片画面涌入脑海——漫天血色、断裂的灵契、陆知衍隐忍的痛呼、还有沈阙怨毒的嘶吼，都是百年前那场血战的片段。

苏念秋心头一震，灵息微微紊乱，随即又快速稳住，他没有追问，只是更加轻柔地渡入灵息，心底却翻涌着惊涛骇浪。他终于懂了，陆知衍的旧伤，是为了守护守夜人道义留下的，是百年前的血债，也是如今悬在两人头顶的利刃，沈阙的寻仇，从不是无的放矢，而是不死不休的旧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