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你究竟是谁?是裴云昭,还是烛龙?抑或是其他未知的存在?
我和你之间,又该如何是好?
那天晚上,裴周来了。他面带喜色道:“沈公子,主子的烧退了,特让我来请您过去。”沈墨简单收拾了一下,便随裴周前往裴府。
裴云昭坐在窗边,未束发。他面色苍白,眼下泛着一圈青黑,虽依旧风神俊朗,那双桃花眼深处却藏着几分阴郁。窗开着,风拂进来,他的头发微微凌乱。几日不见,他竟瘦了一圈。
裴云昭看到沈墨,什么也没说。眼中的阴霾一扫而光,唇角弯出了那抹熟悉的笑。沈墨贪婪地盯着他,终于真切体会到,什么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在裴云昭对面坐下。两人相对无言。沈墨心中有太多话想问:你还在发烧吗?这几日是怎么过的?你可知道……烛龙?你可想好,要怎么面对?可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裴云昭先开的口:“病了几天。所以没去你那里。”声音沙沙的,像睡了很久刚醒过来。
沈墨说:“我知道。裴周告诉我了。”
裴云昭看向窗外,庭院笼罩在夜色中,只有灯笼在发出朦胧的光。“书呆子,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在很高的地方。高到看不见地面。身上全是鳞片,暗红色的,发着光。我盘在一座山上,尾巴垂下去,看不见尽头。”
他顿了顿,眼神回转到沈墨脸上:“在梦里,我眨一眨眼,就能让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吸一口气,风就起来。呼出来,风就停了。冬夏也在瞬间变换。”
“这不是我第一次做这种梦了。我甚至……不知道这是不是梦。”
沈墨轻轻叹了口气,有些艰难地开口:“视为昼,瞑为夜,吹为冬,呼为夏。身长千里……是谓烛龙。”
裴云昭的眼中有一丝茫然闪过:“烛龙?”
沈墨点点头,再次开口道:“烛龙,亦称烛九阴,乃钟山之神,掌管昼夜与四季。混沌未开之际,它口衔火精,照亮天地。”他稍作停顿,又补充说:“鼓曾是烛龙之子。”
裴云昭怔愣片刻,低下头轻笑一声:“书呆子,若不是那夜我亲眼目睹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恐怕我会觉得此刻自己在做梦,或者,高烧了三天的人是你。”
“可是……我知道我不是在做梦,你也不是在说胡话。”裴云昭的长睫微微抖动,没有看沈墨。
“裴云昭,你……可有什么想法?”沈墨试探问道。
裴云昭抬起头,审视着沈墨。“你何时有所察觉?又为何如此肯定?”
“我……之前并不知道,只是隐隐察觉到了异样。”沈墨看到裴云昭又怔了一下。“武罗窫窳那次,你的手上出现了赤色流光,比前几夜那次微弱得多。”
裴云昭像是在回忆什么,轻声说道:“那日,和鼓打斗的时候,我也看到了手背上突然出现了红色的纹路。我还以为……我还以为是櫰木的作用。”
沈墨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的眼睛……之前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现在回想起来,我确实看到你的瞳孔变成了金黄色的竖瞳。烛龙,直目正乘。”
裴云昭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曾有过这样的时刻,他想到那日看到的应龙,双目炯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么长时间以来,我们一同遇到的神与兽,数量也不算少了。他们当中,有一些对你的态度格外古怪,不知道你是否有所察觉?”
裴云昭想到武罗问他父亲是谁,想到鼓对他的奇怪举止。还有文文、瑶姬,甚至还想到驳墨白临别前那句“你这样子太弱了。”
原来,一切有迹可循。
“书呆子,我爹……”裴云昭脸上突然掠过一丝骇然,“我爹藏的秘密,就是这个。”他低下头,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如果是我,如果他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
“你爹死的时候,你十三岁!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做过!”沈墨打断裴云昭,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窗外起了夜风。庭院里花草树木的叶子被吹动得沙沙作响。
裴云昭直直地看进沈墨的眼睛里。“书呆子,不管我是什么,你会不会怕我?”
沈墨说:“怕。”
裴云昭抿紧了嘴唇,深深吸了一口气,正要开口,却听见沈墨又低声说道:
“我怕你变成别的样子后,不再记得我。我怕那些过往全都是假的。”他看着裴云昭的眼睛。
“我怕自己不知该如何面对未知的不确定性,更怕没办法保护你。”
“你为何来到这里,又为何以裴云昭的身份来到这里,我全然不知。”
“我只是区区肉体凡胎,而你……如果是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