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沈墨,眼睛里的光很特别。是打量,是好奇,看起来天真又无辜。“他吸入了还未完工的瑶草香,无异于服了欢好之药。他此刻在想什么,我一清二楚。”
裴云昭死死盯着她,桃花眼中翻涌着狠戾。瑶姬却轻轻一笑,眼底眉梢尽是风情:“他想要你。”
沈墨靠在裴云昭身上,呼吸愈发灼热。他的手死死攥着裴云昭的衣裳,指节都已发白。他抬眼看向瑶姬,眼底似乎恢复了些许清明,艰难地开口:“你为何……要做这些?你同样身为女子,为什么要……害她们?”
“害?我怎么害她们了?”瑶姬歪了歪头,面露委屈与不悦。
沈墨低喘着,用仅剩的清明维持着清醒,缓缓道出:“她们变了一副样子,被人整日盯着看,被人追着求亲,被人堵在门口不肯走。她们的名节被败坏了,家人急了疯了,躺床上起不来了。这叫没害?”
瑶姬又笑了:“我死的时候,尚未婚配,连心上人都没有。”她的笑里掺着不甘,还有一种“你们怎么不懂我”的困惑。“你知道那是什么滋味吗?什么都没尝过,什么都没试过,就那样死了。”
“我死了很久。”她说道,“死了之后,就只剩下这些草长在我的尸身。它们让人媚,让人爱,让人想那些事。我看着这些世间女子,明明生得好看,明明可以活得有意思,偏偏像榆木疙瘩似的,低着头,红着脸,见了男人就躲。笑一下都不敢,多看两眼都怕人说闲话。”
说到最后,瑶姬的声音里满是恨恨之意。“我看着她们,心里直犯嘀咕:你们到底在等什么?等男人来追求?等媒人上门说亲?还是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嫁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没滋没味地过一辈子?”
沈墨只觉浑身像被烈火炙烤一般,他本想扑进裴云昭怀里,借他的气息来解热解渴,却还是强忍着听瑶姬继续说下去:“我只是帮她们打开了开关。她们现在多好,想笑就笑,喜欢谁就要谁。她们满足了,也快活了。有什么不好?”
她往前迈了一步,离裴云昭又近了些。“至于那些疯魔、急恼或是病倒的人,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我管不了那么多。”
“我活了这么久,还没见过几个像你这样的。”瑶姬绕着二人缓步走动,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裴云昭身上流连,带着毫不掩饰的挑逗。裴云昭冷眼相对,目光紧紧落在沈墨身上,一心留意着他的反应。
瑶姬说出来的话更加直白:“我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没关系。他喜欢你就行。”
她伸出一只泛着幽幽冷光的手,朝着沈墨递去。“我借他的身子,与你欢好一次。你尝尝,我是什么样的。”甜腻的嗓音里,却像是在说着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沈墨迷蒙地看着瑶姬,靠裴云昭更近了。
裴云昭的剑出鞘了,剑尖指着她的喉咙,只差一寸。“滚!”
瑶姬望着他,没有躲闪,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笑意。
“你难道不想救他吗?他吸入的瑶草香,绝非那些女子所用的成品香可比。成品香不过是魅惑人心罢了,可这尚未炼制完成的香……若不泄出来,他会一直这般渴求下去,轻则耗损元身,重则烧坏心智、彻底疯癫。而我,能做你们的解药。你若是不肯,他只有死路一条。”
裴云昭的手攥紧了剑,剑尖微微一颤。与此同时,他扣着沈墨腰身的手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沈墨的重重地喘息了一声。
瑶姬缓缓走向裴云昭的身后,像一株菟丝,慢慢攀住他的肩膀,轻柔的扭动撩拨着:“我们欢好一次。你是和他,也是和我。你能感觉到我,我也能感觉到你。”
沈墨在他耳边喘着气,抓着他衣裳的手越来越紧。他的脸埋在裴云昭的肩头,滚烫的呼吸透过衣裳不断传过来。
裴云昭的呼吸也重了。他抱着沈墨猛地闪身,挣开了瑶姬的纠缠,剑尖又再次指向了瑶姬。“我说了,滚!如果书呆子有个三长两短,我会让你挫骨扬灰!”
瑶姬被迫狼狈地后退几步。她美目怒瞪,正要开口,却被眼前所见惊到失声。那双眼睛……裴云昭本来漆黑的眼珠,已然变成了金色的竖瞳。盛怒之下,流光溢彩。可是,也只是那一瞬。很快,裴云昭的眼睛便恢复了常态。
裴云昭不想与瑶姬再做纠缠,把剑收了。他转过身,将沈墨打横抱起来。沈墨的脸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一声轻轻的哼声。“别怕,我们去韩爷爷那里。他一定有办法。”裴云昭轻声安抚沈墨。
正要离开时,瑶姬忽然轻笑一声,开口道:“真没想到,你竟然……”话音未落,她脸上的媚色便一扫而空,神色郑重地说:“瑶草香有两种解法。一种你是知道的,另一种,是意中人的血。”
裴云昭侧过脸,一时间摸不透她为何突然转变态度。
“喂他一点,就能压制化解,不用真的共赴云雨。但是化解前后,你还是要帮他泄出来。”瑶姬还是用天真的嗓音,说着让寻常人脸热的话。“至于几次,那我就不知道了。”
话还没落,裴云昭已经抱着沈墨没了踪影。瑶姬留在原地,歪头轻笑:“九阴,真是好久不见呢。”
回到私邸,裴云昭将沈墨放到床上,可沈墨的手还勾着他的脖子,不肯松开。
裴云昭低头看向他。那张脸烧得通红,红晕从脸颊漫到耳根,又顺着脖颈钻进了领口里。唇瓣艳红,眼尾湿润,整个人都透着滚烫的热度。
他刺破自己的手指,将血喂进沈墨嘴里。沈墨的嘴唇动了动,循着裴云昭的手指凑过去,含住那沾血的指尖,像濒死的人扑到甘露上一般贪婪地吮吸起来。裴云昭却半点不觉得疼。
过了一会儿,沈墨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红晕褪了些许,目光也清明了几分,只是身上依旧烫得惊人。
裴云昭擦掉沈墨脸上的汗,关切问道:“还难受?”沈墨点了点头。
裴云昭沉默片刻,忽然挥掌熄灭了烛光。黑暗里,他探出手,缓缓探入沈墨的青衫。冰凉的指尖触上滚烫的肌肤,沈墨猛地一颤。
“裴云昭……”沈墨的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春意中,还掺着几分无助。
裴云昭没说话,身体却绷紧了。沈墨压抑着要从喉咙里冲出来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呜咽。沈墨喘着气,用胳膊挡住了眼睛。
沈墨平息下来后,两个人都沉默了片刻。裴云昭把沈墨的胳膊从脸上拿开,他俯身,两臂撑在沈墨两侧。
“沈墨,你不必觉得难堪。”适应了昏暗,裴云昭的目光直直地锁定沈墨。“我曾经梦到过你,在梦里做了本不该做的事。今日,我也曾想过,干脆就……”裴云昭额头抵住沈墨的额头。“我想过很多次。可是,我不能。”
裴云昭将脸埋在了沈墨的肩颈之间。脑子里轰的一声,沈墨觉得自己又开始燃烧了起来。
三天后,案子结了。
代铭铢被判了刑,发配边疆。这一回,再也没人给他撑腰了。药房被查封,那些香也被拉到荒无人烟的地方,一把火全烧了。
那些变媚的女子,慢慢变回原来的样子。有的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有的不记得。她们的家人不敢提,街坊也不敢问。
“瑶草案结。瑶姬隐。黑衣人不明。类留。”
沈墨看着那行字,想起天狗案、窫窳案中都曾出现过黑衣人,如今对方竟又现身了。
黑衣人究竟是谁?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裴云昭斜靠在书架上,一双桃花眼盛着满含的柔情,静静望向沈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