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昭把文文带回了自己的私第。

沈墨有些诧异，但转念一想，目前尚无任何证据能证明文文做了那些事，将他押送回绣衣牢确实不妥。更何况，传闻中那位梦中悍妇至今还未现身。

裴云昭邀请沈墨一同前往，沈墨便也跟着去了。文文的眼睛，又滴溜溜地在他俩身上转了转。

路上，文文始终安静着。偶尔抬眼望向裴云昭，目光在他身上轻轻流转一圈，便又含情脉脉地垂了下去。沈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

到了地方，裴云昭将他安置在离自己不远的偏房，仔细为他上了药，又换了绷带。文文仿若无骨般倚在床头，目光脉脉，望着裴云昭忙碌的身影。

“裴公子，你是绣衣使者里的什么人？”

裴云昭没抬头，声音平稳冷淡：“查案的。”

“裴公子真是谦虚。不过初见裴公子时，我还以为您是什么王侯子弟呢！”文文忽然抽动了下鼻子，眼睛里有丝精光闪过。“你身上的气息非同寻常，想来你大概不是普通人吧。”

裴云昭的手顿了一下，下巴微抬，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意味，问道：“那你觉得我是什么人？”

文文看着他，脸上带着暧昧的笑容，没有回答，手却轻轻抚上裴云昭的胳膊。裴云昭瞥了一眼他的动作，没有动。

“你护着那个书生，他是你什么人？”文文的手顺着裴云昭胳膊上明显的线条轻轻游走。

裴云昭半垂着眼皮，睨着文文，仿佛没有听到他的问题般没有任何回应。

文文见状，以为收到了鼓励，又嗤笑了一下：“不过是书呆子一个，话都说不出几句。既不知情也不识趣，他有什么好的？”

裴云昭微微侧过身，目光紧紧锁住他，嘴角虽勾着笑意，眼底却结着一层寒冰。

“你又是什么？也配和他比？”

文文脸上还挂着轻蔑的笑意，此刻那笑和悬在半空的手一样僵住了。等他回过神来，裴云昭早已起身离去。

文文靠在床头，目光凝望着裴云昭离去的方向。起初，他仍是那副柔弱可欺的模样。随即，只见他缓缓坐直，嘴角也慢慢扬起，眼中浮现出势在必得的野心。

第二天，是沈墨来给文文送饭。怕文文使出什么花招诡计，所以裴云昭命下人们不得靠近文文的住所。

文文已经醒了，正坐在窗边。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让那张脸愈发显得好看。即便那双眼睛里似乎总藏着几分算计，却也丝毫没有影响这份美感。

看见沈墨，文文脸上的神情与面对裴云昭时的柔媚可怜截然不同，她谦和地笑了笑，开口道：“沈公子，多谢。”

沈墨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文文迟迟没有动作，他打量着沈墨，忽然开口问道：“沈公子，你和裴公子，认识很久了吗？”

和裴云昭一样，沈墨也选择了沉默以对。文文托着腮帮子歪着头，脸上笑意盈盈地望着沈墨道：“他好像……很在意你呢。”

沈墨将食盒中的碗碟一一取出，动作不疾不徐，仿佛未曾听见文文的话。青瓷碗底与檀木桌面相触，发出极轻的声响。

文文低低笑出声来，眼波流转间尽是探究：“沈公子怎这般冷淡，是怕我多嘴，还是怕我有别的念想？”

沈墨抬眸看他一眼。那目光并无多少情绪，却让文文的话头微微一顿。阳光在沈墨的侧脸上投下清晰的轮廓，他生得清俊，却与裴云昭的张扬艳丽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内敛的、近乎寡淡的好看。眉宇间像是笼着一层远山薄雾，不近人情，却也让人移不开眼。文文忽然觉得，裴云昭那样的人，会为此驻足，倒也不算稀奇。

沈墨没接话。文文无所谓沈墨的沉默，继续问道：“他是什么人，或者，他是什么，你清楚吗？”

沈墨微微一顿，目光直直地盯着他，静静听他继续说下去。

文文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他身上的气息，绝非普通人所能拥有。你对他一无所知，却和他如此亲密无间吗？”

沈墨低下头，再抬起头时，目光已变得冷冽：“那你，不妨先告诉我，你又是什么？”

而文文笑而不答，悠闲地拿起汤匙喝了一口汤。

夜里，裴云昭又来给文文换药。推开门时，他站在门口，身形蓦地僵了一瞬。

屋里没点灯。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个人身上。

文文坐在床边，身着一件青衫。那件青衫的样式，与沈墨平日所穿的毫无二致：半旧的布料，领口微微泛白，袖口还带着一小块墨渍。他将头发放了下来，披散在肩上，几缕发丝垂落在脸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