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看着我喝。”
沈墨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不明白裴云昭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一个纨绔子弟,一个书呆子,若不是因为一桩蹊跷的案子,若不是恰巧和古书里的东西有关系,他们根本不可能产生交集。
第二天一早,裴云昭便来了墨香阁。沈墨说:“今日我要去个地方。”
裴云昭凑近过来,问道:“去哪儿?”
“城南的仁寿堂。”沈墨说道,“我祖父生前有位好友,就在那里经营药铺。”
“去药铺做什么?你生病了?”裴云昭伸手想摸沈墨的颈侧。
沈墨躲闪不及,蓦地被覆上脖颈的手掌吓得怔愣在原地。裴云昭的掌心带着晨间的凉意,贴在他颈侧的皮肤上,激得他微微一颤。
沈墨猛地向后撤了一步,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你做什么?”他声音发紧,手下意识地摸上了刚刚被碰触的地方。
“试试烫不烫。”裴云昭收回手,神色坦然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说要去药铺,我以为你生病了。”他盯着沈墨泛红的耳尖,感觉指尖有些痒。
沈墨深吸了一口气。活了二十一年,他从未见过如此自来熟的人。不过他也明白对方并无恶意,便闷闷地答道:“我没生病。只是觉得这案子有些诡异,可能需要准备些东西,以防万一。”
裴云昭的眼睛亮了亮:“书呆子的心思,倒真是细腻。”他不假思索地应道,“我陪你去。”
沈墨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
仁寿堂在城南一条老街上,铺面不小,收拾得很整齐。门口挂着块旧匾,字迹已经有些模糊。
推门进去,一股药香扑面而来。店里的伙计们都在忙着抓药,招呼客人。
一位老者坐在柜台里,须发皆白,正用戥子称药。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眯着眼打量了沈墨片刻。
“你是……沈家小子?”
沈墨点了点头,应道:“是我,沈墨。韩爷爷。”
老者放下戥子,从柜台后走出来,身子骨瞧着依旧硬朗。他上下打量着对方,惊喜地开口:“多少年没见了。”顿了顿又问,“你祖父过世时,你才多大?十四岁吧?”
“十五。”沈墨恭顺地回道。
韩老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像,跟你祖父年轻时一个样。”
他看向沈墨身后的裴云昭,疑惑问道:“这位公子是?”
沈墨顿了顿,回答道:“朋友。”裴云昭在旁边笑了一下,微微揖礼没说话。
韩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将他们让进了里间。
“你祖父当年,是我见过读书最多的人。”韩老一边沏茶一边说道,“他那书铺,我去过几次,满屋子都是书,连走路都生怕碰倒了。”
沈墨笑着点点头。韩老看着他,正色道:“沈小子,你今天来,是有事吧?”
沈墨思索少顷,说:“想请教韩爷爷一件事。”
“你说说看,说不定我能帮上忙。”
沈墨问道:“有没有一种草药,能让人不被迷惑?”
“不被迷惑?”韩老捻着长长的银须,沉吟片刻,“你是说……不被妖邪所惑?”
沈墨点了点头。韩老缓缓站起身,走到角落那个古旧的药柜前,翻找出一个深色木匣。木匣被打开,里面是一个厚厚的油纸包。他一层层将油纸包拆开,从中取出一小把干枯的植物。
叶片虽已干缩,但其轮廓仍清晰可辨,形状酷似槐树叶。枝干上还挂着几朵干枯的黄色小花。
“这个。”韩老说,“蒙木。你拿去。”沈墨接过来,仔细端详。
“《山海经》里记载的。”韩老解释道,“放皋之山,有木焉,其叶如槐,黄华而不实,其名曰蒙木,服之不惑。”
沈墨抬起头,静静地等待韩老继续说下去。裴云昭看了沈墨一眼,似乎在说:“又是《山海经》?”
你祖父当年收过一本古方,里面记载着这味药材。我找了几十年,才在别的地方的深山里寻得一株,数量不多,就这么一点,你都拿去用吧。
沈墨怔了一下:“韩爷爷,这……”
“别这那的。”韩老摆摆手,“你祖父帮过我太多。这点东西,不算什么。”他看着沈墨,眼圈微微泛红,轻轻叹了口气。
“你祖父走的时候,我都没能送他一程。”韩爷爷神色愧疚,“这东西,就当是我给他的一点心意吧。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尽管过来找韩爷爷。”
沈墨握着那几枝蒙木,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道:“谢谢韩爷爷。”
走出仁寿堂,裴云昭看着沈墨手里的蒙木,发问:“这东西,《山海经》里有?”
沈墨点点头:“《山海经》里写过。但我也没想到,真的有人能找到。”
裴云昭望着那一小簇干枯的植物,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服之不惑’,难道是说,吃下它,就不会被迷惑了吗?”
沈墨:“应该是。”
裴云昭似乎有所领悟:“你是觉得,我们或许会用到这些赤木?”
“不知道。”他说,“以防万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