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顺着那排脚印走出芦苇丛,走上一条小路。小路尽头,竟然是一座破旧的小庙。
庙门上的匾额已经看不清字,只可隐约辨认出一个“水”字。
吱呀一声,沈墨推开庙门。庙里很暗,只有一尊石像供在正中间。石像是一只怪鸟,似雕却有豹尾,赤目,有角,鹰喙,张着翅膀,做扑击状。石像的嘴上,有暗红色的痕迹。
裴云昭伸手摸了一下,放到鼻子边闻了闻。“血。”裴云昭眉头微蹙。
沈墨环顾四周。庙里很干净,没有灰尘,香炉里还有新鲜的香灰。
“有人在这里烧香。”他说,“最近还来过。”
他们又在庙里搜了一遍。终于在神像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暗格里有一个木匣子,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卷发黄的纸。
沈墨展开那卷纸,看了几行,脸色变了。“是什么?”裴云昭问。沈墨把纸递给他。
那是一份手写的“祭文”,或者说,是一份“投喂记录”:
“某年某月某日,投一人,取心献神。神悦,佑我平安。”
“某年某月某日,投一人,取心献神。神悦,赐我钱财。”
“某年某月某日,投一人,取心献神。神悦,使我复仇。”
一张一张,一共十七张。最早的,记录于五年前。
裴云昭的手握紧了。“五年,”他说,“十七条人命。”
沈墨没说话。他看着那尊石像,看着石像嘴上的血迹,觉得后背莫名发冷。
“这样看来,不是养蛊雕。”他轻声说,“是在拜蛊雕。此人把人当祭品,献给蛊雕,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裴云昭把那卷纸收进怀里,说:“我们要找到这个人。”
他们在水神庙里守了两天两夜。第三天夜里,终于有人来了。
那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粗布衣裳,像个普通农夫。他提着一盏灯笼,另一只手拎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什么,正在动。
男人走进庙里,在神像前跪下,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裴云昭从暗处走出来,剑已经出鞘。那人吓了一跳,起身就要跑。裴云昭追上去,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布袋掉在地上,滚出一团东西,竟是一只活着的兔子,腿被绑着,眼睛惊恐地乱转。
沈墨走过来,看看那个人。“你今晚要用兔子?”他问。
那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我……我……”
“人用完了,用兔子?”裴云昭的声音很冷,“还是说,你本来就用兔子,只是偶尔用人?”
那人不说话。裴云昭把他拎起来,按在神像上:“说。”
他终于开口了。他叫陈四,是附近村里的庙祝。几年前,他在渭水里打鱼,不小心落水,差点淹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托了他一把,把他推到岸边。他以为是水神显灵,就在岸边盖了这座小庙,供奉水神。
后来村里有人失踪,在渭水边发现了尸体,胸口被挖了一个血淋淋的洞。他很害怕,以为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惹怒了水神。那天晚上,他梦见一只怪鸟,对他说:献人心者,得所求。
他开始并不敢。可是,那年他儿子生了场重病,家底都要掏得差不多干净了。他想起那个梦,就……
“就杀了一个人?”裴云昭问。
陈四疯狂地摇头:“我没有杀。我只是……我只是把人引到河边,剩下的,是它自己做的。”
“谁?”
“那个……那个东西。”陈四指着渭水的方向,“它在水底下。我只要把人带到河边,它就会……就会……”他说不下去了。
沈墨问:“你引了多少人?”
陈四低着头,不说话。
裴云昭从他怀里搜出那卷纸,展开,指给他看:“十七个。十七个人命,换你儿子治病?换你发财?换你报仇?”
陈四忽然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你不知道!你不知道我有多恨!那个姓王的,他占了我的地,我告官告不赢!我求神,神让我自己动手!我有什么错!”
裴云昭看着他,笑得仿若玉面罗刹,冷得陈四打了个寒战。
“你没杀?”他说,“你只是把人引到河边?那些人被挖心的时候,你在旁边看着,是不是?你看着他们挣扎,看着他们惨叫,看着他们被挖了心。然后你回家睡得安稳,第二天再来烧香,谢谢你的神?”
陈四的脸色骤变,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裴云昭将他扔在地上,从腰间接下一捆随身携带的细绳,熟练地将他捆好。转头对对沈墨说:“看着他。我下去。”
沈墨一愣:“现在?夜里?”
“就是夜里,那东西才会出来。”裴云昭脱下外袍,露出里面的软甲,“你在这里等着。要是半个时辰我没上来,你就把他送官,然后……然后你就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