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和联盟好不一样，有一种古老的味道。”余光内仍是那些半人高的野草，如同人类的文明从未到访过一般。

“这里才是自然界原本的样子。”

越秋也很久没有离开过中心城了，对窗外飞驰而过的一切，他也很意外，这么多年过去，路最开始的这一段居然没有太大的变化，树木和野草经过了几轮生老病死，从数量到高度都自然地维持着一种平衡，淡然的表情下面透着惊异。

“这些植物本来就长得这么……潦草吗？”

“潦草吗？”越秋轻笑出声，“我觉得很自由啊，为了生而生，顺其自然地死。”

“那联盟为什么不是这样的？我从来没在街道上见过树。”

越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许闻夏这个问题，因为他也不清楚背后隐藏的秘密，但谁都能猜得到是高层之间的利益博弈罢了。

“或许是怕有人过敏吧……你不是在研究院工作吗？你知道的肯定比我多。”

他将问题很轻巧地推了回去，但许闻夏没有他想象中的慌乱，而是落寞。

“怎么不看外面了？刚刚越过草甸区，又换成新的景色了。”

“啊……哦，我现在就看。”

许闻夏换了姿势，斜倚在窗框上，额头贴着凉凉的玻璃，“我能力还不够，可能我母亲知道为什么，等我回去问问吧。”

越秋从未听许闻夏提起过他的母亲，想到自己家的事情，他忽然起了好奇心，“你母亲？你们之间的称呼还挺正式的。”

“不应该叫母亲吗？那你怎么称呼你的，呃，母亲？”

“妈妈。”越秋毫无遮掩地笑了，表情柔和了不少，“也可能我比较幼稚。”

“那我就是太老成了。”许闻夏也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人又贴到了玻璃上。

“你和你妈妈关系很好吗？”

“嗯。”

“我也是，母亲很严格，也很优秀，我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什么样的？”

“认真，负责，愿意为了联盟牺牲一切。”

那爱呢？越秋只是想想，没有问出口。他从许闻夏的描述中没有听到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爱。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野草间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白色，许闻夏认出那是些野菊。

野菊越来越多，和旁边的野草势均力敌，然后盖过野草，成片的土地成了灿烂的彩色。

“越秋，那是什么？”

思绪被打断，越秋没太在意，他凑过去看向许闻夏手指的方向，一排排屋顶造型奇异的平房交叠在一起，上头日光正好洒落下来，像图册里看到的一样。

“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从你看到他们开始，这里就属于往生平原了。”

许闻夏看了眼表，时间接近正午，他们已经在车上坐了两个小时了。

“即将抵达往生平原站，请乘客准备好在此下车，祝您旅途愉快。”

机械的女声播报还没结束，周围就想起了收拾东西的细细簌簌声。许闻夏全程抱着他的包没打开过，比起收拾东西，他更需要缓解一下麻木的大腿。

巴士缓缓停在了站牌旁，打开车门，青草、泥土、灰尘还有分辨不出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随着一股风吹进来，凉凉的，擦过皮肤。

许闻夏瑟缩了下，他已经比平常多穿了一件白色格纹针织马甲，裤子也换成了更厚的料子。

“往生平原已经是除了中心城外，最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了。”

许闻夏震惊，但他很快就接受了，因为他看到了活蹦乱跳的小孩子，看样子人类确实在往生平原过得不错。

车站设立在村口，绕过几根木柱，脚下的路平坦了不少，路上除了旅人外，还有当地的居民。许闻夏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里除了客观条件，建筑风格和中心城没什么区别。

“干嘛用那副眼神看着他们？”

“我还以为……”

“以为他们生活在破旧、荒芜，需要为了资源争抢的环境里？”

许闻夏不好意思地笑笑，他确实认为外面会差很多，但也不至于这么夸张。

“不止有联盟进入了新纪元，总要给那些没被选中的人一个活下去的机会。”

“选中？那你我是被选中的吗？”

“糖炒栗子——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嘞——”

吆喝声盖过了越秋的沉默，许闻夏还以为自己没有听清，又问了一次。

“你母亲当真把你保护得很好。”

“你这是在回应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