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他的瞬间,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公回来啦!”
她把锅铲一放,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扑进他怀里,两条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她身上有油烟味,也有她自己的那种香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好闻。
他抱住她,手贴在她光裸的背上。那皮肤温热细腻,像上好的丝绸。
“你怎么还不睡?”他低下头,看着她的脸。
她仰起脸,笑得眉眼弯弯:“等老公啊!”
他看着她。
那张脸,化了淡妆,眼线描得细细的,睫毛翘翘的,嘴唇涂着润唇膏,亮晶晶的。即使熬到凌晨两点,她还是美的,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这么晚了,还做饭。”
“给你做的呀,”她拉着他往餐桌走,“快坐快坐,饭马上好了。”
他被按着坐下。她跑进厨房,把灶上的菜端出来,一盘一盘摆在他面前。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
她就坐在他对面,手托着腮,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快尝尝!”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味道其实一般。肉有点老,糖色炒得有点过了,微微发苦。但他嚼着嚼着,眼眶有点发酸。
“老婆真好。”他说。
她歪着头看他,笑得像个小女孩:“是吗?”
“嗯。”他又夹了一筷子,“老婆最好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就那么看着他吃,眼睛亮亮的,好像看着他吃饭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他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他放下筷子,拿出手机,“这两天我挣了七千多,给你转了三千,剩下的存起来了。你看。”
他把手机递过去。
她伸手来接。
就在她伸手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了她的手。
掌心上,有好几道红红的印子。有的已经开始结痂,有的还泛着新鲜的红色,深深浅浅,横七竖八。那是……指甲掐出来的痕迹。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
“这怎么回事?”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
“没事。”她往后缩了缩,声音有点虚,“可能……可能自己不小心吧。”
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躲闪了一下,然后又迎上来,努力挤出一个笑。
他没有说话。
他想起她那些失控的时刻——打自己耳光,用指甲掐自己。那些他见过。可这一次,她为什么?
他不知道。
他也不问。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边,拿出医药箱。然后回到她身边,坐下,把她的手拉过来,开始给她处理伤口。
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看着他。
他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她掌心的伤口上。那些伤口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开始愈合,有的还渗着血珠。他涂得很轻,怕弄疼她。
涂着涂着,他感觉到有东西滴在手背上。
他抬起头。
她哭了。
眼泪无声地往下淌,流过脸颊,一滴一滴落下来。她看着他,嘴唇微微发抖。
“我求你,”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不要离开我。别不要我。”
他愣住了。
然后他放下棉签,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傻媳妇,”他摸着她的头发,“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他的手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哭成这样。
他不知道她这两天经历了什么。
他只知道,他怀里这个女人,爱他爱到疯癫。
可她的脑海里,此刻全是另一个画面——
那个琴行。那个女的。那个他握着她手指的样子。那个他在阳光下对她笑的样子。
那个女的,叫苏念。
她看见了。什么都看见了。
从下午到晚上,她坐在街对面的咖啡店里,看着他一节一节地上课。她看见那个女的进去,看见他们待了那么久,看见那个女的出来,站在街上笑。
她看见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那种温柔——那种温柔,他很少用在她身上。
她坐在那里,指甲扣进掌心,一下,一下,扣出血来,却感觉不到疼。
她现在抱着他,他就在她怀里。可她知道,他心里还有别人。
她不能失去他。
绝对不能。
她抬起脸,满脸是泪,看着他。
“陈昊。”
“嗯?”
“我爱你。”
她说完,捧起他的脸,狠狠地吻上去。
吻得很用力,很重,像要把他吞下去。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流进他们紧贴的嘴唇里,咸的,涩的。
他没有推开。
他抱着她,回应着她。
窗外的夜色很深。
凌晨两点多的合肥,万籁俱寂,只有这间屋子里,亮着一盏暖黄的灯。
她不知道的是——
他心里有一个角落,永远藏着另一个人。
他也不知道的是——
她心里有一个伤口,正在一点点溃烂。
他们抱在一起,吻在一起,以为这就是爱。
可有些东西,已经悄悄裂开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