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他偶尔笑一下，嘴角只弯一点点，眼睛却柔得像一汪水。

想起他喊她名字的时候，那两个字从他嘴里出来，轻轻的，像在念一首诗。

她想着这些，眼泪流下来了。

流了一脸。

陈昊。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陈昊。

你一定过得比我幸福吧。

她一定很爱他。

他肯定也很爱她吧。

毕竟她那么好看，比我好看多了。

季蔚。

她见过照片。在陈昊的朋友圈里。那个女孩一米七的个头，浓眉大眼，五官明艳，笑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和他站在一起，那么般配。

不像她。

小小的，矮矮的，普通的。

她扒在车窗上，一直看着那家琴行。

看着它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直到车子拐进另一条街，直到再也看不见。

她缓缓转过身，靠在车窗上。

眼泪还在往下掉。

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

她没有擦。

就让它流。

车子开到家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妈妈站在楼下等她。

看见她下车，妈妈快步走过来。走近了，看清楚她的脸，妈妈愣住了。

“念儿……”

妈妈的声音在发抖。

“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妈妈。

妈妈老了。头发白了更多，脸上的皱纹也深了。

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妈妈走过来，拉住她的手。

那双手很暖。

“走，先上楼。”

晚上，妈妈做了很多菜。

她爱吃的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摆了一桌子。

她坐在桌边，看着那些菜。

很久没有吃妈妈做的菜了。

她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眼泪又下来了。

妈妈坐在对面，看着她。

什么也没说。

吃完饭，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

娘家的阳台很小，只能放下一把椅子。她坐在那里，看着外面的夜色。

上海的夜，灯火通明。远处有高楼，近处是老小区。路灯亮着，偶尔有人走过。

她就那么坐着。

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又好像什么都想了。

眼睛总是能看到一张脸。

那张她喜欢了很久的脸。

她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已经很久没见了。明明他已经结婚了。明明她也有了自己的生活。

可那张脸就是忘不掉。

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想着想着，眼泪又下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就是控制不住。

她不知道的是，妈妈一直靠在卧室的门边上，看着她。

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看着她一动不动的坐姿，看着她偶尔抬手擦一下眼睛。

妈妈看着看着，眼泪也下来了。

那是她的女儿。从小疼到大的女儿。小时候那么活泼，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个小太阳。

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瘦得皮包骨头，坐在那里，像丢了魂。

吃饭的时候，妈妈无意中看到女儿的小臂。

上面有好几块青紫，一块一块的，有新有旧。

妈妈什么都没问。

她知道问了女儿也不会说。

她只是看着那些伤，心里像刀割一样。

现在，她站在门边，看着阳台上的女儿。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走过去。

脚步声很轻，怕惊到她。

走到她身后，妈妈伸出手，轻轻把她的头抱进自己怀里。

苏念愣住了。

然后她闻到妈妈身上熟悉的味道。

很暖。

妈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轻的，像很久很久以前哄她睡觉的时候：

“念儿。”

“这一次你自己做主吧。”

“妈不拦着你。”

她靠在妈妈怀里，眼泪又涌出来了。

这一次，哭出了声。

很小很小的声音，压抑着的，像受伤的小动物。

妈妈抱着她，什么都没再说。

只是抱着。

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就像很多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受了委屈，妈妈就是这样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

阳台外面，上海的夜还很亮。

远处有车流的声音，隐隐约约的。

风吹过来，有点凉。

可她靠在妈妈怀里，第一次觉得，没那么冷了。

那一刻她心里想的是——

陈昊。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

我不知道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可是我好想你。

每一天都在想你。

想你想得快死了。

可你不能救我。

你有你的生活。

我只能自己救自己。

她闭上眼睛。

眼泪还在流。

可她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地清晰起来——

她要离开那个地方。

她要离婚。

她不要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