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明白了，花照眠要死的，姜和得要活的，他扬起鞭子想将人群驱赶开，但人的怒火和仇恨一旦挑起就无法轻易平息，沸腾的人群浪潮一般扬着石头，巴掌往花照眠身上招呼，花照眠额头，眼睛，脸上糊满了血，却还是死死抱着姜和和花明驿。

叶落山埋在姜和臂弯里，抬头看时只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疯狂的脸，质问和谩骂盖过了解释的声音，也可能解释与否对他们而言根本无所谓。

眼看众人收不住手了，下属干脆一鞭抽在一人身上，他哀嚎一声，人们这才停下来，看了看被抽得皮开肉绽的人，又怯怯地看向拿着马鞭的下属。

“叛徒我们会处理，哪轮得到你们插手？”

三人被带回去，一同关在牢里，花照眠背上头上都是伤口，姜和救了那么多人却救不了他的命，三天后，他为叶落山讲了最后一个故事，为姜和唱了最后一首歌，便蜷缩在角落，再不动弹了。

之后不过几天，她们便迎来了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好消息是姜和不用当威胁仙门的人质了，因为仙门打进来了；坏消息是这群魔族逃走了，而仙门对她的态度也是一言难尽。

牢门打开时，一名弟子正慢悠悠擦拭着剑上的血，叶落山抬头看去，从火红的衣摆，黑色的腰封，收紧的袖口，直到皓月般清冷的眼眸。

“不是魔族，”一个人蹙眉小声说。

“还是快些回去复命吧，不要多管闲事，”另一人鼻尖动了动，嫌弃道，“臭死了，我才换的衣裳。”

他们将牢房挨个检查了一遍，似乎在寻找有没有躲藏在此的漏网之鱼，离开时，姜和拽住了一人的衣摆。

那弟子虽有不悦，却还是停下来看着她。

“我是方曜虞氏门下的首席弟子。”

姜和几乎没个人形，如果不是她神志清醒口齿清晰，叶落山觉得这两人真有可能把她当疯子。

首席弟子，不管是拼天赋还是拼努力，能来到这个位置的，旁人就算没见过也会听说过，但姜和表明身份后，两人非但没有重新见到昔日师姐的喜悦，反而冷漠道：“什么首席？早在十多年前，方曜门下的那名弟子就在战场上牺牲了，如今魔族被我等击败，已给了你逃走的机会，你莫要在此胡言乱语，耽误时间，首席弟子也不是谁说谁就是的。”

他将衣摆抽出来，离开了牢房，姜和本想追上去，但她一只腿已经坏掉了，膝盖上凹进去了一个坑，里面装着腐烂的肉。

唯二和宗门有联系的人走了，叶落山便被姜和抱在怀里，慢慢挪出了地牢，屋外横陈着许多尸体，有魔族也有仙门的，但姜和一眼都没看，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路。

叶落山攥着她的衣领，本想出声唤她，但看到姜和毫无光彩的眼神，喉间的那声“娘”最后也化成了沉默。

她们从夜晚走到天光微亮，地上的残肢断腿犹如一群混乱的方向标，指着四面八方的无尽的苍茫。这里似乎刚打完仗，空气里的血腥味儿还未散尽。

叶落山不知道姜和要带她去什么地方，或许会找个还有人的镇子，或许这样无穷无尽地走下去也说不定，突然，叶落山捕捉到了一点声音。

这片炼狱般的地方，还会有其他人吗？

能踏进这种地方还保持理智正常交流的，叶落山觉得不是什么好人，她想让姜和离那人远些，姜和却加快步伐往那赶去，晨光中，一个身影渐渐清晰起来，姜和腿本就不好使，地面不平，她一激动又让自己摔了个跟头。

那人听见声音，朝这儿看了过来，也许是见一堆死尸中竟还有活物，她缓缓走近了姜和，面前的人停下来时，叶落山仰起头，和她四目相对。

“求求你，救救他吧。”

姜和把怀里的人往前一推，如同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望着眼前的人，那名少女却看着她，担忧道：“你伤得很重，先把伤口处理一下吧。”

姜和摇摇头：“他很听话的，求求你，救救他吧。”

少女犹豫片刻，道：“好。”

闻言，姜和才露出释怀的笑，她最后抹去了孩子脸上的一点灰尘，彻底闭上了眼睛。

少女轻声叹了口气，牵着他往前走，没多久，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道：“师姐，你去哪了？大师姐不是和我们说过，不能乱跑吗？咦？这是谁家的孩子？”

她朝那名弟子使了个眼神，那人立马便懂了，道：“那不碍事，不就多双筷子的事吗？反正我们青玉峰人少事少，师父肯定也喜欢多个人给他找事干。”

两人一商量，决定将这可怜的娃带回宗门，少女牵着他，瞳孔在光辉的照射下犹如琉璃一般。

“我叫叶落山，不出意外的话，以后就是你的师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