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靖云气喘吁吁,心中也是叫苦不迭,这剑灵是真心大啊,在别人的记忆里就敢瞎跑,万一把魂魄跑散了怎么办?
他平复了下呼吸,差点有种自己魂魄也要消散的实感,他对搞不清状况的叶落山道:“这是别人的魂魄。”
“哈?”叶落山大骇,“天河坠真有两个剑灵?”
“不是,”这魔剑怎么这么蠢,“是你的魂魄里有另一个魂魄。”
“我的魂魄里怎么会有另一个魂魄?”我的魂魄会变异吗?
“因为你是魔剑啊!”孟靖云道,“魔剑会嗜人心魂,万一是你上一任剑主,或者是花明驿留下的呢?”
叶落山细细思索,表示认同,花明驿经常动不动就拉她进神识,留下点东西也挺合理。
她问:“那我们怎么出去?”
孟靖云:“现在看来,只能将这魂魄里的记忆看完才行。”
什么?强制过剧情?
叶落山别无他法,只能跟着孟靖云走。
走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不对:“这是我的魂魄,你是怎么进来的。”
孟靖云毫无之前的沉稳模样,他抓着手里的魂线怼到叶落山眼前:“断了,断了你明白吗?”
“是我把你塞进画皮偶里的,那画皮偶也相当于我的半个乾坤袋,装在里面的魂魄有什么变化我还能不知道?”他捂着脸,好似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要不是花明驿硬要带你去,我怎会给自己找事儿做,要是让他发现和你缔结的魂契断了,我一定会被他杀得灰飞烟灭,永无轮回之日!”
叶落山连忙安抚:“孟家主,冷静,冷静啊!”
“就是你一把魔剑都比花明驿那厮好,一个人怎么能比魔剑还恶劣,真是开了眼了。”
他哀嚎片刻,终于冷静下来,整理了下衣裳,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道:“别告诉尊上我直呼过他的名姓。”
叶落山:……
有这么个懂行的在身边,叶落山总算能问自己想问的,平时问花明驿,他要么是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要么闭口不答,叶落山想了想,问:“你说的‘魂契’是什么?”
孟靖云差点摔个跟头,用一种“你逗我呢”的语气反问:“你是魔剑你不知道?”
能不能不要再强调我是把魔剑了。
孟靖云虽然奇怪,但想到天河坠虽一直被墨舷据为己有,却一直未与其结契,也就相当于未曾有过剑主了,不知晓这些也挺合理,于是道:“魂契,字面意思,以魂为契,虽然都是契约,但它和血契有本质的不同。”
“血契是剑主对剑的关系,意在单方面的保护,若是剑主受了伤,剑也会受同样的损伤,若是剑主魂飞魄散,那剑也会断剑而亡。魂契则是剑对剑主,剑伤则主伤,剑亡则主亡,除了剑主能和剑心意相通之外没有任何好处,是个很不划算的契约,因为剑本就用于争斗,很容易受损,能缔结这个契约的要么是迫不得已要么心甘情愿。”
孟靖云感叹道:“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生共死了。”
同生共死吗?叶落山不明白,她有哪里值得花明驿和她同生共死的呢?
她的思绪飘到九霄云外,丝毫没注意到眼前的迷蒙已经褪去,还是孟靖云一直用那副吃了屎的表情望着她她才回过神来。
“你,这是什么眼神?”
孟靖云受不住地转过头去:“你别看我,你待会儿自己撒泡尿照照吧。”
叶落山好奇心大盛,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把孟靖云吓成这样,这时,周围倏然清晰起来,她站在厅堂中央,上面有个人在来回踱步,似乎正在气头上。
“孽障!”他猛地一拍桌,用了十足的力气,耳边残存的窃窃私语也纷纷安静了。
“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做出这样的事,你竟然还敢回来,还有脸带着这个孽种,回来见我!”
大抵是气急了,他扶着脑袋,重新坐下来深吸了口气:“算了,你年轻气盛,为父可以理解,只要你杀了这个孽种,杀了那个不怀好意的女人,我可以当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一片死寂,死寂得让叶落山都有些紧张无措,半晌,一个声音说:“不可能。”
“哐当!”
一个瓷杯砸下来,摔碎在那人脚边。
“你,你知道你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你这样是勾结仙门!你让我,让花家,怎么面对其他人,怎么面对整个魔族?你想把我花家的颜面都败光吗?!”
“要是留下他,他就是魔族的祸害,仙门的孽种!魔族不会接纳他,仙门更是视他为异类!”
身旁人沉默着,慢慢跪下来,双手伏地,不疾不徐地道:“孩儿知道做出此举已无颜面对家族宗亲,但道不同不相为谋,孩儿志不在此,辜负父亲期望,违背父亲意愿,愧对父亲教导,孩儿做出决定之际便决心不会牵连花家,父亲今后,便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
他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后又行了个大礼,然后牵着叶落山,众目睽睽之下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那人咆哮道:“好啊,那你便走啊,我看你能走到哪去!走了就永远别回这个家!”
虽然是在窥探别人的记忆,叶落山却仿佛自己也被劈头盖脸地训斥了一顿,心里闷堵地慌,她想看看这位勇士长什么样子,为了理想连关系都断了。
那人刚刚一番话说得十分硬气,可现下,叶落山能看出他也是伤心的,毕竟十几二十年的感情,远不比口头上割舍那么容易。似乎察觉到叶落山的视线,他温和地扯出一个笑容,安慰道:“别怕佑佑,我们回去找阿娘。”
好吧,他是这人爹。那这“佑佑”又是谁?
这便宜爹带着他离开花家来到村子上,准确来说这都不算村子,房屋的支架成了焦炭,几根不知哪来的茅草往房子上一盖就算屋顶了,墙壁用泥巴堵上就算能遮风了,所以这里更像在断壁残桓上搭建的临时避难所。
村里的人穿着破烂的衣裳破洞的裤子,又些甚至连鞋都没有,但他们看起来都很开心,看见男人后,他们都笑着和他打招呼:“花家主回来了?”
“我说今早怎么没看见佑佑,原来是被花家主带出去玩了,佑佑吃不吃馒头?婶婶这里有刚出锅的馒头,还热乎着。”
叶落山条件反射地去看男人的反应,他却无奈地笑笑,道:“婶婶给的,那便收下吧。”
叶落山这才收下那块馒头,秉持着不吃白不吃的态度,叶落山尝了一口,顿时就要落下泪来。
是馒头啊,是纯正的,大馒头的口感,这还是她变成剑来第一次尝到如此蓬松的口感,给她馒头的婶婶也被她逗乐了:“怎么样,好吃吧?下次还想吃,直接到婶婶这儿来拿就好。”
男人也拍了拍叶落山让她说谢谢,叶落山脆生生地道谢后,男人便让她回去看看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