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达宋家时,叶落山真切感受到了掌权世家和附属世家的区别,就光说大门,宋家气派了不是一星半点。
大门口站着一个人,服饰简单质地却是肉眼可见得好,随着马车靠近,他脸上的不耐越发明显,等两人下车时,他更是扬起脑袋撑起鼻孔,黑洞洞的对着他们,趾高气扬地道:“怎的现在才到?磨磨蹭蹭的,孟家对任何人都这样不上心吗?真有主人家的傲慢姿态呀。”
孟靖瑶在家门口还是“你有病吧,你没事吧”的态度,来到这里,立马就变成了柔弱的小白兔,她慌乱地眨了眨眼,连连道歉:“实在,实在是对不住!阿瑶第一次离家,舍不得爹娘,又有太多东西要收拾,这才出发得迟了些,请,请这位大人不要怪罪。”
那人哼笑一声:“孟家有的东西宋家有,孟家没有的宋家也有,哪需要你带那些破烂玩意儿,真是多此一举。”他一把将孟靖瑶肩上挎着的包袱扯开,里面的物品叮铃哐啷洒了一地,孟靖瑶捏着衣角,抿着唇站在一边,而那人只粗略扫了眼,便让孟靖瑶自己收拾好,他将两人检查了一通,终于“勉为其难”地将他们放进了门。
宋府大得跟个皇家园林似的,不少下人来去匆匆,身上装扮和领他们进门那人是相同的,叶落山不由得腹诽,这宋家果然有权有势,就是个奴仆也敢对其他世家的嫡女呼来喝去。
那人一边走一边催促,拐过好几个连廊,总算将他们带到一处院落里,院门口支着木板,写着“修习院”三个字,上面悬吊着一只铃铛,整个看起来就像荒废许久,最近才被人临时整理出来用的院子。
“你们来迟了,自己到后面找位置站去”他将两人往院子里一推,“好好听,这可关乎着你们以后能不能为宋家效力的,别这家主之位还空着,你就先拖自己家的后腿了。”
下人“叮嘱”一番便离开了,孟靖瑶并未因他的阴阳怪气而冲动,依然是柔柔弱弱,不谙世事的模样,她小心地推开木门,所有目光刹那间打在她身上。孟靖瑶瑟缩了一下,看向正在讲课的人。
那人只瞥了她一眼又将目光放回了书上,他没表示,孟靖瑶也不动,就老老实实站在门口听他讲。
叶落山挂在花明驿腰上,看这架势是要在外面站一整节课了,说不定下课还要被单独叫去谈话,不过这课上得是真没营养啊,他还以为宋家集中讲课能讲出什么引人深思的道理呢,结果前半部分讲宋家的光荣历程,后半部分讲宋家的广阔前程,来了场沉浸式自嗨。
将近一个时辰,门口的铃铛敲响,讲师终于结束了他对宋家的伟大赞美,他装模作样地整理了一下讲稿,理了理衣袍:“今日所说,你们定要牢记于心,将来才能成为宋家的优秀助力,为魔城的发展作出贡献。”
“另外,孟家那位新来的小姐,请你过来一下。”其他人见没自己什么事,都低头闭嘴,木偶似的排队出门,屋子里只有脚步声和衣料摩擦声。
等人都走光后,孟靖瑶才攥着衣角,垂首走到那人身前,跟真做错事了似的小声道:“先生。”
那人把人喊上来,也不说话,硬是看着孟靖瑶要哭出来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今日为何迟到?”
孟靖瑶颤着声:“阿瑶,阿瑶自小没离开过父亲母亲,这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阿瑶舍不得他们,与他们多说了会儿话,这才走得迟了。”
“我看你今年也有十岁了吧?都是这么大的孩子了,还舍不得父母,实在是太娇生惯养了,若是不改改你的陋习,往后还怎么辅助宋家,管理魔城?”
孟靖瑶吸吸鼻子,头埋得更低了,眼尾也泛起了红:“阿瑶知错了。”
那人满意地点点头:“既然知错,那便罚你留下洒扫,另外将此书抄写一遍,明日交与我检查。”
孟靖瑶道了声“是”,将书接过,那人教育完了孟靖瑶,又将视线放到花明驿身上。
“喂,你是哪家的?”
突然被点名,花明驿缓缓抬起头,表情不是很友善,孟靖瑶道:“他是我的仆从,爹娘怕我到宋府贪玩,就让他跟着监督我。”
“嗯,”那人被花明驿看得有些不悦,“下去好好教教他规矩,来了宋府,不能再像在孟府那样自由散漫,不识礼数!”
孟靖瑶连声道谢,鞠着躬敬着礼给那人送走了,只是他前脚刚走,后脚一个讨人嫌的就来了,正是之前满嘴嘲讽的仆从。
他扬着下巴从院门口走进来,脖子都要伸到天上去了,见两人还待在原地没动,便呵斥道:“怎么,刚刚先生的话你们听不懂吗?叫你们扫院子,还愣着干什么?你以为你还是孟家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没那个实力就乖乖听话,还不快去拿扫把来?这片院子得扫干净了,一点叶子都不能有!”
叶落山看着那下人发号施令的样子,真切感受到了什么叫狗仗人势,宋家牛逼,他就觉得高人一等了,这样只知道对人狂吠的狗,一般是活不久的。果然,两人仍然是一动不动,孟靖瑶估计是被吵烦了,对花明驿说:“他比我大,我怕是按不住他,要是引来了其他人就不好了。”
“你能杀了他吗?一击毙命最好。”
花明驿闻言,只沉默着走向那个下人,站在院门口的人还沉浸在任意支配他人的快乐里,等身前投下一片阴影时,花明驿已走到他面前,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你……”
“闭嘴。”
耳边瞬间寂静下来。
“自尽吧。”
下人微微瞪大眼睛,他惊恐地看着自己抬起双手,扣上脖子,在慢慢收紧的五指之间,连最后一点尖叫,怒骂的声音都变成了窒息的气音,然后他抽搐一下,倒在了地上。
花明驿悄无声息地杀完人后就侧开身子,示意孟靖瑶该她操作了。
孟靖瑶似才回过神,快步跑上去,在他额间和心口一点,两三秒后,本该没了呼吸的人竟猛地睁开眼,一个鲤鱼打挺站直了。
叶落山默默地围观了全程,只觉得这两人加起来实在逆天。
尤其是花明驿,居然仅凭两句话就让那人原地自尽了,所以当时两个盗贼来偷她的时候,他为什么不让人带到外边去处理?合着就是想给她个下马威呗。
那个“起死回生”的下人没再躺尸,脸却十分扭曲,连五官都挤在了一块,好像有天大的怒火和怨气,又像在经历莫大的痛楚在痛苦地挣扎。
孟靖瑶道:“我才领悟‘驱灵’没多久,用得不太熟练,见谅。”
她又调整了片刻,终于将他调得有了人样,魂魄固定好后,她便对新得来的魂傀下达命令:“去把院子扫了,再把这本书抄一遍。”
下人机械地走过去,走路时还有些顺拐,叶落山在花明驿腰上挂着晃悠一天了,此时有些头昏脑胀,正想下来活动活动,却被花明驿稳稳接住了。
“去哪?”花明驿戳了戳她软软的脑袋。
我脑壳昏啊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