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上,燕王妃徐妙云正在一旁守候,近日已是陛下昏迷第十天,伤口虽已不再流脓,却肉眼可见地陛下日渐消瘦,若是再如此下去恐怕不是办法。
忽然陛下浑身剧烈地抽动,紧接着是一声呢喃“爷...爷”,还未及多想,一声更为清晰的“爷爷”喊出,朱允炆竟然醒了,而且直接撑起身体坐起,紧接着一口脓血喷出,他眼神惊愕,表情痛苦,看着眼前的徐妙云,更是一脸莫名其妙,仿佛不认识她。
“陛下醒啦!”徐妙云不知所措地大叫,两名锦衣卫夺门而入,见此情景便一人留守,另一人赶紧去向此时换班休息的燕王本人做通传,然后便是去通知其他人,包括名医楼逸,礼部侍郎景清还有禁军百户徐承礼。
朱允炆眼神茫然,只是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这陌生的世界,他沉睡太久了,有些迷糊,可并未失忆,渐渐地还是逐渐记起了一切,包括那场燕王府中的大火。他看着自己莽撞导致的伤口,有些难为情,不过好在还未死,“啊...额...咳咳,”嗓子由于吸入了高温气体,这几日虽然调养过了,却看来还无法发声,难怪刚才的梦中自己没法说话。
他又稍微咽了口干燥的唾沫,试着开口,“叔母...让您担心了。”
本来看着朱允炆木讷表情担忧的徐氏这才放心,上前扶住朱允炆,示意他先躺着休息,“陛下沉睡有十日了,患处可有异样?”
朱允炆缓缓躺平,看着眼前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叔母,也不想让她过于担心,便撒了谎,“背部仍有灼烧感,前胸的伤口稍微好些,已无剧痛。”说到伤口,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叔母,朕救的那位小兄弟,还活着吗?”
徐氏怎么也没有想到,陛下醒来一开口惦念的竟然是那个命大的下人,这小子确实命大,不仅毫发无损,被救出来泼了盆凉水便清醒了。可燕王殿下却是震怒,陛下为了救他这么个奴才重伤了龙体,还险些丢了性命,便又将这个一无所有的草民小子丢进了王府大牢,由燕军士兵亲自押解看守。
“那孩子命大,稳妥着呢,陛下不必挂怀,当下要紧的还是陛下的龙体,受此重伤,需调养些时日了。只是这烙伤,怕是要落下疤痕。”说罢想起这些日子这个年轻人所经历的地狱般的煎熬,满目哀戚,却强自隐忍。
朱允炆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身上的鱼皮,感受着那温热与粘稠,和隐约能摸到的疤痕,心中一紧,想想仍是后怕,自己居然真的在那个火场中活了下来,只是说来奇怪,这燕王府大殿内怎会有条密道,或许和那无来由爆发的大火脱不了干系。
正躺着思索时,廊外先起一阵杂沓的靴子落地声,约有多种轻重不一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由远及近,靠近暖阁。
最先进入的正是燕王朱棣,他看到朱允炆半躺半坐的卧于病榻,双目有神,便已是放心了七分,单膝跪地抱拳作揖,“罪臣朱棣,治府不严,致有惊天之祸,险陷陛下于万劫不复之地,臣——万死难辞其咎,请陛下重重责罚臣之失职,以儆效尤!”
徐氏将一杯清水递给朱允炆,只待他先喝下润润喉再来答话,朱允炆也是渴了,一仰头便都喝了进去。
景清和徐承礼则是伏地叩首,“陛下,臣等护驾不力,请陛下责罚。”然后就是齐齐继续保持叩首姿势不敢抬头。
“四...叔,”朱允炆声音沙哑又极轻,“天灾...难测,偶...然之...失,燕王...府上...下连日来...护...卫朕躬,有...功...无过。此...事不必再...提...”他又咽了口唾沫,却感喉中刺痛,“两...位爱卿...亦无罪,是朕自作主...张,牵连...了...你们,若...是...要责...罚,也...是罚...朕...的鲁莽...”
他目光平静扫过堂下三人,朱棣情绪最为复杂,他觉得这位侄儿天子,不仅仁厚,更懂得安抚人心,尤其他受此重伤却泰然自若。原本的许多疑虑和猜忌,在此刻都化为彻底的叹服。
朱允炆仿佛读出了朱棣的心思,却还是没有压住内心的好奇。
“四...叔...,宴席...的大...殿...下...有条暗道,朕......正...是躲入...其...中才活下来,咳咳...是何用...处?”
朱棣闻言如五雷轰顶,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