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往后百年国运兴衰起伏?实在可笑!
那不过是证明他‘屠龙术’的精妙的必要牺牲罢了。
青史留名——或遗臭万年?
他不在乎,他只在乎——能否成就自己旷古奇才之名。
然而,朱允炆居然北上了。
然后,一切都变了。
那个满腹狐疑,已经快到身边人都暗自警惕的燕王殿下竟然为了这个乳臭未干的废帝,亲手熄灭了那燃烧了十年的野心火。
取而代之的,是他这个陪伴了燕王十年也未曾见过、根本不愿理解、更觉荒谬之物——温情?释然?甚至是——欣慰?
“生于帝王家!竟还念及亲情?区区一个只身犯险示之以诚的伎俩,竟然奏效,不可理喻!简直愚不可及!哈哈哈哈——”姚广孝气息已乱的笑声竟然又转作哭笑不得的嘲讽。
至此,他的通天棋局,尚未真正落子,棋盘却已被那对不按常理出牌的叔侄联手掀翻。燕王府依旧尊荣,燕王和嫡长子朱高炽难免要得重用,看似恩宠更胜往昔。
姚广孝知道,那条蟒终究还是盘回了自己的深潭,再也不会腾飞化龙了。
他,则成了无用之人。
马车猛然一颤,将他从冰冷的回忆中震醒。他掀开车帘一角,外面是河北平原萧瑟的旷野,草木凋零,天地苍黄,倒是配得上他此刻这心灰意冷得心境。
想必他送的大礼此刻那叔侄二人已然收下,可收到的消息竟然是‘天子浴火重生,真龙附体’,的诡闻。
罢了,‘屠龙术’只要还未舔血,便决不罢休,既然这小儿已具龙像,何不屠之?
霸道之世将至,朱允炆一介凡人之躯,必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不过,”姚广孝低声自语,眼中重新凝聚起那种孤注一掷的幽光,“世事如棋,乾坤莫测。既已无路,便另辟一局。先落脚,再观风云,择机而动。”
漠北?那些被打断了脊梁的草原莽夫不值一提。至于其他藩王,更是自朱棣臣服之后不过浮萍罢了,自保尚且吃力。一群守成逍遥之辈,不值一提。
思来想去,唯有辽东。
边军日久生异心是常有的事,哪怕是真的铁板一块,无非继续南下,那十多年前的偶遇的王子不知如今是否还是那般雄心勃勃,二者得一,天下仍可定,若两者兼得...
“哈哈哈哈——”
阵阵笑声传出,几个暗卫交换眼色,这一路的荒唐言语至此,无人晓得缘由却也无人吱声,默默护卫前行。
他松手任那车帘垂下,将身体更深地陷入车厢得阴影里,只余下那双眼睛,在昏暗中亮的惊人,再无半分僧人的慈悲,只有谋士的冷酷与赌徒的狂热。
“朱允炆...”他轻轻呼出一个名字,仿佛诅咒,又似挑战,“天道岂会一直眷顾于你?燕王府一把火没烧死你,是意外。下一次再相遇,我要你亲眼看着这大明江山,为你陪葬...”
马车在越来越重的暮色中,转向东北而行,驶向那片孕育寒冰与野火的土壤,也驶向那个更加叵测、疯狂的未来,义无反顾。
数个时辰后,车夫停车,三名暗卫快步小心靠近,“主人,到山海卫了。”
姚广孝从车帘伸出穿着黑僧袍的手,手中递出路引,轻描淡写地说道:“试看辽东风雪斩日月,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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