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清，你胡说什么？”朱允炆快步追上来，听着这逐渐变味儿的对话，却没发觉他袖口的异样，“什么要杀要剐的，四叔，景清怕是乏了，莫要见怪。”

朱棣看着眼前这一幕君臣鱼水情的景象，不禁感慨，“陛下，若是大哥还在，若见此景，亦无憾矣。”说罢便站起身，“老大，你侍奉陛下左右，孤去将你娘亲两个弟弟带来，今夜王府设宴，为陛下接风！”他拜别众人，便朝着正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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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室之中，沉重的甲胄被一件件卸下，搁在黄梨木支架上，犹带着北地清晨的寒气和操练后的余温。王妃徐妙云亲手用温热的布巾为朱棣擦拭额际与颈间的薄汗，动作娴静，目光却敏锐地掠过丈夫眉宇间那抹罕见的、尚未完全平复的激动与恍惚。

“王爷，”她声音轻柔，却直指核心，“府中忽然多了许多甲士，丘福将军神色凝重，往来传令之人步履匆匆。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朱棣握住她的手，掌心竟有些汗湿。他深吸一口气，引她在榻边坐下，屏退了左右侍从。窗外天光已是大亮，但室内氛围却因为他的沉默而显得异常凝重。

“妙云，陛下来了。”

徐妙云眸光一凝：“陛下在南，是又有诏书送来？”

“不，”朱棣摇头，语气复杂难言，“就在孤府中，他示孤以诚，轻装简从而来，如今就在内院厢房，有老大陪着...”

徐妙云素来沉着，此刻也不由得微微倒吸一口凉气。皇帝秘密离京，潜入藩王都城，这是闻所未闻之事！

“他...并非问罪来的，他带来了父皇的画像和大哥的牌位，说要认孤这个四叔...”

徐妙云静静听着，没有打断，而燕王情绪反复，此刻眼圈又泛起丝丝血红。

“对了，你的侄儿也来了，魏国公的儿子徐承礼，如今已是禁军统领了，随护天子而来。”

朱棣的喉咙哽咽了一下，他抬手抹了把脸，却似怎么也抹不去心底翻涌的浪潮，“妙云，你知道吗...他说话的样子，他看孤的眼神，尤其眉眼间的神韵...太像了，太像他了...”说罢，又掏出那枚玉佩摩挲着。

他的声音又随着双肩颤抖起来，“这么多年了，孤镇守北平，看着这塞外风沙，梦里也都是些胡马嘶风的...孤以为，孤早该忘了，早该铁石心肠了...可陛下一出现，我才知道...我竟还是如此...如此想念大哥...”

这位在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的燕王，此刻在结发妻子面前，卸下了所有心防，像个失去兄长多年、终于触摸到一点昔日温暖的弟弟。泪水顺着他刚毅的面庞滑落。

徐妙云心中震动，轻轻揽住丈夫的肩膀，无声地给予安慰。她听朱棣断断续续地讲述昨夜至今的种种。她的心情也随着叙述起伏，从最初的惊疑、警惕，到逐渐感到一种不可思议，最后滋生出几分复杂的钦佩与好奇。

“这位陛下，”徐妙云沉吟道，“行事确实...超乎常理，近乎儿戏。然其胆魄非常人可及。”她顿了顿，看向丈夫，“那夫君信否？”

朱棣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孤信他此刻的诚意。至于将来...至少他给出的路，比厮杀要好得多。何况...”他闭了闭眼，“大哥的血脉，父皇的嘱托，孤狠不下那个心。”

就在这时，门外侍从低声禀报：“王爷，道衍大师求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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