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之才,我确实欣赏,如今府中长史一职尚有空缺,不知公子可愿...”
话意渐明,朱高炽眼神灼灼,只待来人应允。
王公子举起酒盏回应,“多谢世子殿下美意,在下无心求官,今日前来,只是久闻世子殿下贤名特来拜会。”朱高炽听闻此语只是稍微语塞,眼神中的灼灼渐变为钦佩,“公子并非沽名钓誉之辈,是我太爱才心切了,请公子莫怪。”
“我读公子文章,颇有些悲天悯人之情,如今天下安泰,先皇虽去,新皇已立。而我刚才反复品读之下,却尝出一字。”
王公子接着他的话反问道:“是何字?”
朱高炽将袖口略收,伸出两指,凭空写画。
“危。”
王公子似乎是被看穿心事般轻轻垂首,复又笑了出声。
“哈哈哈哈... 好一个危字,恰如其分,确乃我心中所想,亦合一路之所见所闻。世子明鉴!”
见堂下书生有此言,朱高炽则是意犹未尽,但却明知故问道:“公子,如今四海平定,天下归心,这个‘危’字,何解啊?”
王公子赶紧摆手,笑容轻佻却又若有所思。
“世子殿下,有些话,还是不便明说,恐遭横祸,若世子殿下一定要听,须先赦免我等无礼之罪。”
这一说朱高炽更是来了兴趣,他屏退众婢,责令关门,这才开口:“公子尽管畅言,吾洗耳恭听。”
王公子闻此言也不再推脱,他直立起身,缓缓走向朱高炽,在阶下停住,便回头向着门外踱步,口中振振有词,仿佛是在背诵什么颂词。
“先洪武皇帝,以淮西一隅兴兵抗元,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平辽东,战漠北,如此武功,当世之人无出其右。故我大明以武立国,是霸道也。然霸者,以攻为守,举强并弱,乃攻伐之道。再看当下,强藩林立,而新主尚幼,若以霸道之治,难免一战。胜负无算,却须知,战祸一起,天下生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朱高炽并未发作,只是默默听着,点点头,然后继续问道:“公子所言不虚,自春秋时便有霸主一说,兴教之国常亡于强兵者,是以有强秦一统六国。而后历朝更迭亦是如此,强汉灭楚,晋代魏,隋亡唐兴,元灭宋,明灭元...”
忽然朱高炽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他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双目圆睁,看着眼前还在踱步的背影。
“世子殿下,若天下人追求霸道不止,争斗永不休矣。先帝若在,各地藩王莫敢不从,可如今新皇登基,各地藩王有几人肯服?”说罢王公子转身,“试问,即便此中一藩取新皇而代之,新立朝纲,待其死后,又当如何?如此循环往复争斗不止,我大明国祚延续千年将不过是黄粱一梦!”
朱高炽深深的代入了那副场景,而他的处境...
朱高炽浑身冷汗直流,赶紧擦拭额头的汗珠,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公子,这一番言语在吾面前讲讲便罢,切莫与他人再提。”他有些慌张但还是稳住气息告诫眼前的书生,“此事自古便如此,单凭你我,恐也难有所作为啊...”朱高炽哀叹一声,仿佛身体里的力气被抽了个干净。
王公子忽然回头,眼神灼灼,他快步走向朱高炽,忽又定住身形。
“非也!行王道而制霸道,必克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