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有请王公子及随从,入府一叙。”文士躬背侧立,单手向府中一递,言道。
“有劳”,王公子应道,众人叉手作揖后,缓步追随公子入府。
府中前厅晨雾尚未完全散去,依稀可见青霜附地。府中布置简朴,一株奇石上的劲松直干凌云颇显风骨,古琴所绘山水江河,时而神闲意定,时而悲风流水,时而磅礴万钧。
众人随文士再入中堂,堂中站着一人。
年约二十,身宽唇厚眼神温,歪身拄拐而立,着一身绸缎服袍在此久候,并备了四桌薄酒食招待贵客。
“哎呀,王公子,真是恭候多时啦!快请入座。”还未及众人作揖,这位身材有些臃肿的主人早已向前行了几步,以礼贤下士之姿请众人落座。
“在下不才,多谢世子殿下抬爱,殿下请。”王公子也不失礼数地回道。
众人坐定。
“公子才华,世间罕有,吾十分佩服,略备了些府中酒食,诸位可先用,吃饱再议如何?”
“谢世子殿下赐酒食。”王公子识趣答道,此言一出,朱高炽便大快朵颐了起来,见此情景,王公子似乎一时恍惚,以此等身材和饮食习惯判断,这位世子怕不是天生肥胖而是后来吃出来的毛病,糖尿病,高血压,类风湿,还有那所谓的足疾,说不定...
就在王公子思索入定之时,其他三人面对着一桌清淡酒食却无人动筷,他不动,何人敢动?。而这一幕,被一抬头的朱高炽瞥见,他便有些疑惑地问道。
“诸位自南方而来,是否吃不惯北地粗食?是我思虑不周啦,来...”他刚要继续呼唤下人换一桌菜肴,便被景清打断,景清赶紧解围。
“世子殿下,非也,我等前日于临清所见仍心有余悸,睹物思人矣。”
王公子这才回神,他看着这眼前的饭食,听闻景清口中的‘临清’二字,胸中悲愤愁苦喷涌,他厉声道:“诸位,临清灾民麸糠亦可食,弃此美味佳肴,如何对得起他们,又怎对得起良心!”说罢便舍弃筷子,直接上手,抓起一块鸡肉便塞入嘴中,方才咽下又端起酒盏,化悲愤为食欲仰头灌入。
众人听得一愣,眼下三分凉薄之色尽消,也都如王公子一般,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唯独留着世子朱高炽表情木讷,他怎么也想不到,写下如此文章的书生,竟还是位性情中人,本来还有几分因自己吃相猥琐而羞怯的他,此刻也如猛兽出笼,更加狂暴地向眼前的酒食发起进攻。
几个斟酒的婢女被这一幕吓到不敢出声,这五个大男人吃饭跟打仗一样,却无一滴酒洒出,更无一个骨头未被啃净...
酒足饭饱后的几人已是有些倦意,五人净手拭口之后,正题也才刚刚开始。
“王公子,方才所提临清之事,真如此之惨?”朱高炽提问。
“回世子殿下,我等北上路过林清,饿殍遍野,民不聊生,连山野流寇亦争相啃食同伴... 实在可怜,可悲,可恨。”
“公子可有受伤?”朱高炽关切道。
“幸得吾友拼死护卫,我等才得幸免。”手掌平摊敬向身侧的韩彦清。
“竟然如此凶险,幸而公子无事,大明险损一奇才。”
“世子殿下过谦了。”
王公子低头致谢,朱高炽实在是心痒难耐,此人不仅才略过人,还胸怀天下,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他左右为难之下,还是直截了当,举起了酒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