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子澄最先开口,语气压低却急促:“陛下,宁王兵马已近东门,虽称奉诏尽孝,但毕竟是携甲兵而来,不可不防啊。”
齐泰则是也几步走向前,劝谏道:“陛下,京师重地,陛下安危不可儿戏,还是使其去除护卫,只身入宫觐见更为稳妥。”
景清一直沉默,此时才道:“但若此刻拒之,天下必疑陛下之诏为虚仁。宁王既已至此,臣以为,陛下以诚待之,或有奇效。”
朱允炆听着,没有插话。他的目光落在案上那枚尚未启用的玉玺,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片刻后,他抬起头。
“诸卿所忧,朕皆明白。”他说,“你们可以害怕,但是朕却不能,宁王乃是朕的十七叔,骨血之亲,星夜兼程至此,朕仍疑其图谋不轨,试问,这天下朕还能信谁?”
殿内一静,香烟袅袅的谨身殿,被这振聋发聩的一问所定格。
“宁王降至。”朱允炆起身,面露坚毅大声言道:
“身为大明天子,万民榜样,我又岂可畏首畏尾!难道两位爱卿是要教朕做个鼠辈吗!”
此言一出,黄子澄,齐泰赶紧跪倒,面贴地砖,颤抖地说:“是微臣失言,陛下恕罪啊。”
方孝孺见此情景,赶紧岔开话题:“陛下欲如何安置宁王等人?”
朱允炆站起身来,衣袖之影在阳光下微动:“朕亲率文武,出东门迎之。设宴于城外,以示无防;再引其兵马入驻禁军大营,以礼安之。”
方孝孺一惊:“不可,宁王为臣,陛下为君,君王不可屈尊以迎臣子,再者,陛下亲往,万一——”
“方卿,周文王亲自出猎以师礼访姜太公,汉昭烈帝也曾三顾茅庐请武侯出山,汉高祖刘邦解衣推食收张良,朕出城相迎宁王,有何不妥?朕再问你,宁王是否有反心?”朱允炆打断他。
方孝孺犹豫片刻:“回禀陛下,宁王一向安分守己,从无僭越之举,在外戍边更是治军有方…“朱允炆不等方孝孺说出那个但是便又打断了他。
“那便是了,诸位大人,随朕出宫去东门迎接宁王!”
殿内沉默良久。最终,景清率先俯身:“臣请随驾。”
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相视一眼,虽仍忧心,却终究齐齐俯伏:“臣等随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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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主之患,在于信人;信人,则制于人。
《韩非子·八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