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小萱小时候问过母妃一个问题。

“为什么我有这么多姐姐妹妹，可是她们都不跟我玩？”

贤妃正在绣花，闻言抬头看了女儿一眼，笑着摇摇头：“傻孩子，不是不跟你玩，是各有各的事罢了。”

庭小萱当时不懂。

后来慢慢长大了，她才明白母妃那句话的意思。

各有各的事，那些事，比她以为的复杂多了。

大公主庭元仪已经嫁出去了，偶尔回来一趟，满殿的人都要起身行礼。她说话滴水不漏，笑起来恰到好处，看人的眼神却让庭小萱觉得像在打量一件瓷器。

三公主庭元宁倒是个好脾气的，可她眼里只有二公主庭元姝。二公主嫁去北境后，三公主就常常一个人发呆，庭小萱去寻她玩，她勉强笑笑，说“小萱乖，自己去玩吧”，眼睛却望着北边的天空。

四公主庭元静是个书呆子，成天把自己关在殿里抄经，庭小萱去敲门，十次有八次不开。偶尔开了，也是一脸“你怎么又来了”的表情，庭小萱待不上半盏茶就自己走了。

五公主庭元嘉？呵。

庭小萱和她打过一架。

那是两年前的事了。起因是什么她早忘了，只记得元嘉笑眯眯地说了几句话，句句听起来都像在夸她，可听完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后来是照告诉她——那时候照还没好，但已经能隐约感知一些东西——元嘉那几句话，句句都在拐着弯骂人。

庭小萱当场就冲上去揪她头发。

两个人在御花园里滚成一团，最后被各自的母妃拎回去罚跪。贤妃罚她跪了整整一个时辰，跪完了问她：“知道为什么罚你吗？”

庭小萱梗着脖子：“因为她骂我！”

贤妃叹了口气：“傻孩子，她骂你，你要么当没听见，要么想办法让她吃亏。动手打人，你就输了。”

庭小萱当时不懂。

现在她懂了，懂了，但还是不想照做。

六公主庭元茵是个药罐子，殿里成天飘着药味，庭小萱去过一次就被熏出来了。七公主庭元蓉倒是活泼，可她和庭小萱玩了几次之后，被德妃叫去说了什么，后来就渐渐疏远了。

庭小萱知道为什么。

因为德妃和贤妃不对付，至于为什么不对付，她也问过母妃，母妃只是笑笑，说“后宫里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至于皇子们？

大皇子死了，二皇子和三皇子正斗得欢。二皇子庭玉衡见了谁都笑，笑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三皇子庭玉轩就不行，笑得假，庭小萱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个二皇子，我觉得他笑得好假。”她有一次跟母妃说。

贤妃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庭小萱又问：“母妃，您说他们为什么非要斗来斗去？”

贤妃沉默了很久，才道：“因为不斗，就什么都没有。”

庭小萱听不懂。

但她记住了母妃说这话时的表情——淡淡的，像是看透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想再看。

后来她认识了照。

那时候照还是个小傻子，一个人蹲在御花园的角落里，不知道在看什么。庭小萱凑过去，蹲在她旁边看了半天，发现她是在看蚂蚁搬家。

“好看吗？”

照抬起头，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点点头：“好看。”

就那两个字，让庭小萱决定要跟这个傻子玩。

因为她不需要猜。

不需要琢磨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不需要防备她笑里有没有藏刀，不需要担心今天玩了明天就被她母妃叫去“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