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从雕花窗棂间漏进来,在照的侧脸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她的笔很慢,一笔一划都像是在跟时间较劲,但写出来的字却端正工整,比那些聪慧的皇子公主们还要好上几分。
“先生。”照忽然开口,笔尖不停,“你心里在想什么?”
驺山棋一一怔。
照没有抬头,只是笔尖顿了顿,又继续写下去:“我听不见你心里的话,可是我能感觉到你在看我。很久很久。”
这孩子的读心术,对自己无效。可那份敏锐,却像是从另一个地方生长了出来。
驺山棋一摇开手中的折扇,掩住半张脸:“在想你这孩子,倒是胆大。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身边,不怕我心怀不轨?”
“你会吗?”照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太过干净,干净得让驺山棋一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照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便又低下头去写字,嘴角却弯了起来:“你看,你连骗我都不肯。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驺山棋一手中的折扇顿住。
窗外有风拂过,吹动殿前的梧桐叶,沙沙作响。
她忽然想起师父生前说过的话:“隐鳞啊,你万事不萦于心,虽是修道人该有的样子,可终究还是人呀。”
彼时她不以为意。
此刻看着那个一笔一划认真临帖的孩子,她忽然有些明白师父的意思了。
“先生。”
照又开口了。
“嗯?”
“你方才说,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我。”照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那我能保护她吗?”
驺山棋一凝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看见里面没有畏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种执拗的、属于孩童的天真与坚定。
她沉默片刻,起身走到照面前,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就好好活着。”她说,语气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活得久一些,活得自在一些。”她寄在你的魂魄里,你好,她便好。”
照眨了眨眼,忽然笑了起来,笑容灿烂得像窗外透进来的日光。
“那我一定好好活着。”她说,“先生也要好好活着。”
驺山棋一收回手,转过身去,望向窗外。
折扇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
“好啊。”她轻声说,像是在答应照,又像是在答应别的什么。
殿外,梧桐叶落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