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姬鸾说完那番话,檀莺莺再无心赏荷,甚至漫步在御池边都觉得从湖面上吹来的风都是刺骨的冷
褚夷: “宫墙之内,我倒知道还有一个地方尚有绿意,若莺莺看腻了,咱们就去那儿逛逛吧。”
闻言,一直迷瞪着眼的姬越也醒了几分神
姬鸾打扇的节奏也在那一刻彻底乱了,“别是我听错了吧,表姐说的,不会是……?这日子?去那?表姐这是给自己找晦气不成?”她旋即正色,道:“那我可不陪表姐去了。”
檀莺莺没想到,如姬鸾一般的人竟也能露出这样的表情,正当她欲拒绝之际,一直一言不发的姬越轻飘飘地开了口
“不就是东宫吗?自家有哪里去不得的,我也陪表妹去。”
在这晏京城,谁人不知道当今圣上正是当年东宫太子伴读。自原太子被毒杀后,东宫距今也已荒了二十年整了,底下甚至不知多少人还在猜测,姬越作为姬晋独子至今未被立为太子,其中也有这个原因
姬鸾嫌那晦气,本是一万个不愿意去的,可见姬越点头,又不想做那个扫兴的人,便也点了头
东宫
看起来并不似姬鸾口中说的那样吓人,反而,放眼看去,周遭连一个看门的也找不见,虽然看着破败了些,依旧不难看出它当年盛时风光
不知为何,门虚掩着,连锁都没落一把
“母妃三令五申不许我踏足,说这地方不干净,免得冲撞了,你们进去,我替你们望风就是。”
褚夷:“好。”
檀莺莺不知为何,心里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再者,这地方同一路上的红墙绿瓦看着也无任何分别
直到冗沉的宫门被推开,伴着褪色朱门发出的一声沉闷的声响,一阵穿堂风吹入,东宫内,一株lv??da百年柳树恍若初醒,满树垂下的柳条像是回应着她们,轻轻晃动
尽管因为无人打理,院内长满膝盖高的杂草,可第一眼看见的却只有那株柳树。它依着宫墙而生,本注定长不成得这么大,可它只凭着宫墙外的一缕阳光疯长抽芽,方才长成参天巨树。宫墙之内合上门,平静伫立,宫墙之外,肆意生长
褚夷上次来还是幼时,那时淘气,非缠着两兄妹,怎么也要推开这扇门看个究竟,转眼间,也十余年过去了
“好像比上次来时,长得更大了些。”她感慨道
檀莺莺也没想到,门内会是这幅光景,比起平静的御池,还是这抹坚韧的绿意更让人着迷。她寻到一张陈旧的小案坐下,角落的小案不起眼,却是观景的好地方,在这里,柳树的疯长的那一面一览无余
她起先还以为是日头太盛晃着了眼看错了,可擦了擦眼才确认,的的确确是有一个人影攀上了枝头
“褚姐姐!危险!快下来!”
褚夷不知什么时候攀上了枝头,此刻正稳稳当当坐上了。不止檀莺莺,树下的姬越也急得直拍大腿
只是一眼没看着褚夷,她就这样,此刻的姬越简直不知道该怪谁才好
也不知道褚夷是怎么爬得这几丈高的,不知是不是离得远的缘由,任底下的姬越和檀莺莺怎么唤,也不见她有下来的意思,只是一味的抬头望着天
顺着她的眼神望去,姬越和檀莺莺才发现,枝头上竟系着游丝一缕,在游丝那一头,在万千条随风飘摇的柳条中,藏着一只纸鸢
那只纸鸢已是破败不堪,也许是自宫变时便被困于此,如今可能早已失去了腾飞的能力,年复一年的在死寂的东宫等待着一阵风,一阵重新送它重回蓝天的巧风
它等到了
褚夷低头,解着风筝线
“喵……喵……”
姬鸾怎么也没想到,好端端地,姬晋竟摆架移步到了这里,可她没时间去了解缘由,若是被姬晋告到周贵妃耳朵里,她不知道又要被关在宫里养多久。她能做的不多,只能扒在墙跟掐着嗓子学了几声猫叫
姬鸾一边祈祷着院内的三人能听懂自己的暗示,一边把腿便跑
檀莺莺最先留意到,歪头道:“这宫里哪里来的猫叫?”
姬越勾起唇,会心一笑,却摇头耸肩,故作不知,静静看着褚夷解着风筝线
朱门被缓缓重新推开,吹来一阵廊风。褚夷解开了风筝线,霎时间,那只风筝便迫不及待似的乘着这阵风头也不回地飞向了宫墙外
它褪了色,再不复当年的鲜亮明艳,可当它支着摇摇晃晃的骨架也要乘着这阵风腾飞的时候,褚夷还是看得出,那是一只蝴蝶式样的纸鸢
“阿瑾?”
姬晋望着枝头的褚夷愣神了半晌,颤抖着开口唤了一声
少女的裙摆被斜阳打成明黄色,随风而起,风盈满袖,衣袂翩翩
姬晋的视线逐渐被泪水模糊
“阿瑾!快下来!”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