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玑也同越儿学坏了,朕怎么会嫌弃珠玑,尽说浑话。”他沉吟片刻,虽迟疑,最后还是开口:“婚姻之事,珠玑大可不必尽听你父亲的,若是没有那么一个人能让珠玑起成婚的念头,朕便养着你,你父亲那里,朕亲自去说。”
他在褚夷面前从来都是喜笑颜开的,很少说起这些酸鼻子的话,褚夷不禁问道:“陛下怎么了,今日怎的忽然说起这些?”
姬晋像是再听不进旁的话似的,自顾自地摇头,“不行……你一个女孩家,日后若是不想成婚,朕得多替你打算些……”
“封地!朕得赐下一处封地给你才好!”
“陛下。”
直至周贵妃听不下去,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每次说到珠玑呀,陛下就这样。可陛下也别忘了,今日是为着珍妹妹的兄长之事才聚来的。”
檀枭的耳朵立了半晌,见终于提到自己,忙谄媚道:“是了是了!好妹夫!都这老半天了,到底有没有跟我妹子商量好究竟要给我多大的官当啊?”
周贵妃悄悄在桌下握住珍妃发颤的手
“多大的事啊,本宫替珍妹妹为你安排了就是,今日是家宴,国舅爷别扫了大家的兴才是啊。”说到“国舅爷”三字时,周贵妃语调很是耐人寻味,眼神更是从头到尾没有瞟到他身上一刻,仿佛就算是扫上那么一眼也是污了自己的眼
姬晋更甚,话头一扯到他的身上便缄口不言,不惜阖眼假寐,也算是默认了此事全权交与贵妃处置
“四品怎么样?念着国舅爷在这晏京城里刚落脚,本宫会为你安排个四品的官身,也让你少走了许多弯路不是?”
问听此言,珍妃一惊,贵妃竟嘴皮子一碰就许了他四品的官身
她刚要起身说些什么就被贵妃生生地摁了回去
“怎么样?国舅爷?”贵妃轻蔑挑眉,向他抛去话头
“四品……四品……”檀枭屁股不曾挪动分毫,看不出要起身谢恩的样子,反而在席上探出四根手指头,念念有词
他眼一横,探出第五根手指,用市井腔嚎道:“五品!贵妃一看就是个爽快人,干脆凑个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五品,好啊,就依你,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话一出,席间瞬间被周贵妃尖锐的笑声所充斥,她笑得毫不留情,眼角眉梢挂满刻薄,入目却极艳,无人忍心,也无人敢叫停
看着自己父亲那赶忙伏地谢恩,生怕周贵妃反悔似的模样,檀莺莺虽也不明白贵妃在笑什么,心里却也觉察了一二分,是以很不是滋味
这时,姬鸾才协着姬越姗姗来迟
“母妃好久不这样笑了,国舅爷好口才啊。”
同周贵妃如出一辙的轻蔑,同姬越同处一宗的轻佻口吻,檀莺莺一眼便认出,她就是褚夷口中那位“舜华公主”来
檀莺莺自入座以来就没有安稳过,褚夷都看在眼里。周贵妃是替珍妃出气也好,徇私报复也好,褚夷都觉得不应该再让檀莺莺继续听下去了
她起身向姬晋行了个礼,“陛下,珠玑闷了,想带着莺莺出去转转。”
姬晋点头,“是有些无趣了,你这个年纪正是最活泼的时候,也不好拘在这里。”他转头对兄妹两说:“御池的荷花正盛,带着她好好看看吧。”
在来京的路上,檀莺莺早已听闻“双姝”之名,因缘巧合下,她先结识了褚夷,而对于另一位,她始终深信会是如褚夷一般的人,就如褚夷昨夜对她说的—她们是一样的人
直到自己亲眼所见
面若敷粉般苍白,朱唇赤红如血,眉眼之间像极了席上那位张扬的贵妃,是最为扎眼的存在
“当爹的现也有了官身,妹妹你也算得上是个贵人了,这走起路来怎么还跟挪不动步子似的?”姬鸾便走边摇着团扇,声音若近若离,只露出一双带着审视的美目
褚夷知道檀莺莺不敢回她的话,开口打圆场:“远有荇池绿意深深,眼前又有公主这样标志的人物,换做是我,我也挪不动步子。”
檀莺莺问道: “话说现在正是荷花的季节,但怎么自我入京以来却只在宫里见过?是晏安不兴这花吗?”
姬鸾挪开扇子,好叫檀莺莺看见她严肃神情,道:“知道为什么整个晏京城除了咱们脚下这块地界之外就再看不见一朵荷花吗?”
檀莺莺摇头
姬鸾接着道:“这满池荷花看似清丽,底下却尽是污秽的淤泥,父皇当年屠宫,暴君全家却凑不出一具完整的尸首,妹妹以为如何?”
“一人就有一百零八骨,妹妹以为,这池底的淤泥里,又埋了多少怨魂?”
“啊?!”闻言,檀莺莺大惊失色,再不敢去看那御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