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娘不问倒好,褚夷好不容易憋回去的泪,被她这么一问又夺眶而出
“姬越··他厚颜无耻!他明知道母亲的凤冠是留给我的念想,却开口便是求我出借与他,好让他再照样打一只给他的王妃!”
褚夷泣不成声:“他明明知道前些日子还是母亲的冥诞···”
长公主堇留给褚夷的东西可太多了,不仅是那顶凤冠,还有万贯的身家,甚至是褚夷这个县主之位也全是因着她。她走得太早了,早到褚夷根本没来得及记住她。祝娘是当年长公主带进褚家的陪嫁,虽然这些年对褚夷从来不曾过问,但褚夷打心底一直都是拿她作母亲的家人看待的,今日这档子事居然真的只能对她哭诉
没曾想,祝娘听完后一句宽慰的话也没落下,继续问道:“那圣旨呢,拟的什么旨意?”
折桂道:“也没什么,就是御池的荷花要开了,陛下又紧着县主去瞧。”
她沉吟了一会,面露难色道:“你找个由头辞了。”
折桂几乎都要以为自己听错了,褚夷因着凤冠的事都在她面前哭成泪人了,就算是看在旧主的份上,装也要装出一副关切的样子吧,但她却本末倒置,反去管褚夷这个主人家的闲事
“只怕姬越今日来借头面是假,更像是又憋了什么坏。别忘了十年前他做了什么好事,我这心里总是打鼓,干脆辞了这次。”
褚夷蹙眉,泪被挤了满脸:“就算是假,我也决不许姬越说出什么‘出借’之类轻飘飘的话!那是母亲的!难道祝娘你一点也不关心吗?”
折桂被吓到了,在印象里,这好像还是褚夷第一次哭闹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她直直望着褚夷,空洞道:“明明就连你母亲眼睛鼻子嘴什么模样都记不得,为什么又要这番做派?”
褚夷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祝娘一张嘴出了名的刻薄,阖家上下,恐怕除了褚夷自己和长公主堇之外就只有门口那两只看门的石狮子没有被她刻薄过了。在她的印象里,祝娘心里始终还是有她母亲的
“你说什么?”
折桂脸色精彩,连使了还几个眼色,眼皮都要打架了
祝娘:“你越是表现得在乎堇,就越是把自己的弱点刨开给他们看。”
因为姬晋的身份,旁人在区分他们兄妹二人时总要小心避讳,若是生人则尊称姬堇为长公主,只有像褚之筠和姬晋自己才会亲昵地叫她‘堇’。只是这原本该彰显亲昵的称谓,此时落在褚夷耳朵里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你不要再说了。”
“你就是因为堇的缘故才会一次次对他们放下戒备,十年前姬越也好,还是现在,你都没有搞清楚。”
褚夷怒驳道:“不管是陛下也好,亦或是舜华和姬越,他们都是母亲留给我一脉相承的家人。或许十年前只是一场误会····”
“我的天哪。”
比起褚夷这番狼狈辩解的模样,祝娘冷静得简直可怕“你居然已经骗自己到了这个地步,连这种话你都说得出来。”她转念一想,又道:“哦,也不对。毕竟从小被骗到大,听人扯谎听得多了,自己也就真的信了。”
“那我便需要你的解释。”褚夷很迅速地捕捉到了祝娘外泄的情绪,不管祝娘接下来会说出什么,她都相信这下意识说出口的话,至少祝娘心里这么这么想的
可就在这时,褚之筠迈了进来
褚之筠来褚夷这里当然有关切的缘故,但像这样不声不响地走进来,要说没有袒护祝娘的心思,褚夷是不信的
果然,下一刻,他这样说道:“行了,我同珠玑说几句体己,你们都先出去守着。”他一边说,一边用手作驱逐状,生怕祝娘嘴上没个把门的,真吐出来什么东西
褚夷按下心底那份失落,擦干净了泪,乖巧喊道:“父亲。”
褚之筠的语气没有半分嗔怪,“总不见你同谁红脸,珠玑今日想是真的生气了?”
褚夷没有否认,“恕珠玑无礼,但女儿却真心觉得父亲纵祝娘太过了,从前是念着她照看过母亲的份上,照如今看来,真是错认了。”
做爹的哪里听不出这是褚夷的赌气话,但自己疼大的女儿,褚之筠又哪里会不知道怎么哄
“父亲自然也知道祝娘从来不是一个贴心的人,你娘亲从前还时常向父亲抱怨,什么一时事忙将她一个人忘在树枝头上一整天,又或是总把她数落个狗血淋头。她是个从底下一路发奋干到你母亲身边的,虽然抱怨,但你娘真是最嘴硬的那一个,明明陛下替她选了无数陪嫁,可被带进家里的只有祝娘一人。”
这个新帝的妹妹好像只短暂的出现在所有人的生命里,大多数人只记得那年除夕夜响了一晚的丝竹管乐声,就连褚夷这个亲生女儿也要在姬晋和褚之筠的口中才能像得以窥见这样生动的母亲,就像是舌尖尝到了甜就再也不愿意松口
尽管如此,二者之间也有区别。褚之筠多讲的都是二人成婚后的琐碎小事,那个尊贵的长公主到了他的口中也有鲜活的一面,而姬晋则不然,不管在哪方面,没人能在他的口中听到一点那位长公主一丝一毫的缺点,这样的母亲对于褚夷来说,虽然美好,却也失真,就好像总是隔着一层距离,叫人不敢亵渎
果然,经褚之筠这么一出,褚夷便不再说气话,“不怕父亲笑话,珠玑已经自认算得是个好脾气了,没想到比起母亲居然还差这么一大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