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夷没法,只得先将人请了进来
果然,姬晋的旨意也并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每年的这个时候,他总是会特地拟一道旨意,只为了提醒褚夷;御池的荷花开了,其实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无非是他久不见褚夷,有些想念罢了
这种旨意,姬晋向来吩咐不必宣读的,褚夷在看完后疑惑道:“往年陛下都是谴大内的人来传旨,今年何以劳动表哥了?”
姬越居然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来,只看得褚夷心叫不好,果然下一刻,他这般说道:“手底下确有一事,求别人都不行,只能求表妹一人,表妹今日定要依我。”
这世上居然还有姬越办不到的事?褚夷甚至觉得他是故意来寒碜自己的
“哪有什么依不依的话,表哥你说,珠玑听着就是。”
姬越:“是这样,虽然皇妃人选没择出个一二三来,但有些东西也可以先预备着,比如说,未来皇后的凤冠。”
褚夷惊觉,她挑眉不语,方才淡然的神情也尽找不见
“表哥这是何意。”
“大晏境内,现存的唯一一顶凤冠····”
姬晋当初做得太干净了,莫说还留有什么后妃的头面冠冕,就连他们自己的尸骨,至今除了姬晋自己都再无人知道被撒到了何处,而姬越所说的那唯一一顶凤冠,只能是那年除夕夜,长公主所戴的那顶十二凤的凤冠。按照规制,长公主本戴不得十二凤,那是皇后才有的权利,就算家室显赫如当日的周家,如今又掌管凤印的贵妃都不曾戴过。那不只是一顶凤冠,是身为长公主的独一份的殊荣
“你借不到!”褚夷就连自己什么时候站了起身都不知道
姬越没有受影响:“为什么?”
褚夷没了耐心:“表哥不该来说与我听,不管是按照哪种规制再打一只,还是借母亲的用,这种事本该由陛下决断才是!况且表哥又不同陛下,陛下未曾立后,但表哥立后之后总要再多打几只凤冠的,既如此又何必盯着母亲的!”
姬越作惊吓状,浮夸道:“我自然知道该先请示父皇,但晏安谁人不知在姑母走后,她的东西尽数传给了表妹你。只是借来瞧瞧,表妹怎么这么大反应?”
“无关我出借与否,假使表哥真的爱重未来的妻子,本就该为她打一只全新的冠冕。倒是我想问问表哥,到底为什么这么恨我?就连母亲留给我的念想也要夺走!”
褚夷气恼极了,打着与姬越撕破脸皮的念想去诘问,但说着说着鼻头却不争气的酸涩起来,带着哭腔的话一点威力也没有
“为什么恨你?这就是你那日想问的?”
他有些失落:“原来表妹这么多年一直这么想。”
褚夷骤然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好像借着怒气把那个问题问了出来,但现在她也无心这个问题的答案
“如果表哥已经想定了,那我们大可以上陛下面前分辨!”
“好啊···”这回换姬越怒极反笑,但褚夷毫无惧色
在晏京这种地方,达官贵人就像潜水池的王八一样多。旧权新贵更迭,谁人会注意到数月前无端死在郊外的一个小官?
姬越平生最恨用姬晋压他的人,褚夷是最早知道的。就因为姬晋更加宠爱她,姬越就能狠心到把她推入御池里,但就算彻底得罪姬越也无妨,褚夷绝不会把那顶凤冠拿出来的
褚夷咬着嘴唇,等着姬越的反应,但他却并未如褚夷料想中般被激怒
她看到姬越像被夺走了所有气力,缓缓探来一只手
上一次同姬越有肢体接触是什么时候?褚夷只记得十年前那只把她推入御池的手
“不都说了就是问问,小脸怎么憋得通红了?”他的动作和他说的话一样轻柔,“是我不好。”
“谪仙馆被我歇业整顿了,最近手头是有点紧,还指望着表妹你在父皇面前替我瞒着呢,可不敢开罪你,不借便不借了,我还能怎么样你吗?”
不等褚夷切实感受到这份诡异的温柔,他又恢复到了往日那番纨绔做派,方才种种,还没有褚夷淌的泪真实
泪过尚且留下一行泪痕,但姬越抽身而走就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姬越也没想到只是一试,褚夷便作这么大的反应,活像要同他拼命似的。祝娘拄在门口,一直在等他出来,本来很是好奇二人到底讲了些什么,但一看到姬越活脱脱一副被霜打了的样子,心中顿时升起一片愉悦来
只听“咣”地一声闭了门,这一下倒像祝娘打在姬越脸上似的,姬越简直隔着门都能想到对面祝娘得意的神情
祝娘去得快,等推开褚夷房门的时候,她甚至没来得及拭干泪
折桂:“祝娘,说过许多次了,进门前要先叩门。就连越殿下这样的人,方才也是叩门了的。”
“呦,可别抬举我了,我怎么能比他呢。”她噎了折桂一句,立马又问道:“那人方才来同你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