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金銮殿外浩浩荡荡的站了两排人。一排是以钱青为首的老将，一排是以白祉为首的小将和各官家历练子弟。

周蛮坐在龙椅上，远远的看着以两人为首的两条队伍。高兴的嘴角根本抑制不住的往上扬。周临苍坐在周蛮的侧面方，远远的看见白祉只觉得心里如刀割般的疼痛。

朝中要事商议完后，周蛮朝马公公摆手示意在殿外等候多时的功臣们可以进来了。

“宣——西进军队功臣觐见——”

两队人整整齐齐的走了进来，齐齐的叩首：“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蛮满意的点了点头，“传旨。”周蛮的声音洪亮，震得殿角的铜铃轻响，“白祉、钱青等人听封！”

白祉单膝跪地，银甲上的血痕虽已擦拭干净，却仍残留着塞外的风沙气息。他今年不过刚二十二岁，眉眼尚带着少年人的清俊，脊背却挺得比殿中所有武将都直。身侧的钱青亦是一身戎装，沉稳颔首。

“白祉听令！”马公公展开明黄圣旨，尖细的嗓音响彻大殿，“尔随军西征，奇袭胡营，攻破王城，斩敌首三千余级，立下不世之功。朕特封尔为封狼居胥，赐黄金万两，食邑千户！”

满殿文武大臣皆惊。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封狼居胥乃是武将能得的最高殊荣，古往今来得此封号者不过数人，竟落在一个半大的少年身上。

白祉叩首，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臣，谢陛下隆恩。”

周临苍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袖摆下的指节泛白。他想起昨夜白祉拒他的模样，少年人跪在他面前，眉眼低垂，一字一句都是疏离：“殿下，君臣有别，臣不敢逾矩。”

那时他心头的涩意翻涌，此刻见他受封，却又忍不住替他欢喜。

钱青随后被封为护国将军，赏赐亦是丰厚。后面又给每个都有战功的都封了赏。

待圣旨宣读完毕，周蛮目光扫过群臣，忽的顿在队列末尾一人身上。

那人正是蔡尚书之子蔡梓右，此次亦随军西征，却只得了些金银绸缎的薄赏。

蔡梓右的脸色早已铁青，他自认在战场上冲杀勇猛。功劳虽不及白祉，却也不该只得到这一点点赏赐。尤其看着白祉被满朝文武瞩目，那少年人眉眼间的淡然，在他眼里竟成了炫耀。

退朝的钟声响起，百官依次散去。

白祉刚走出金銮殿，就被蔡梓右拦住了去路。

“白祉！”蔡梓右的声音里满是不甘、愤怒、嫉妒，“封狼居胥？你也配？若不是陛下偏心，这殊荣怎么轮得到你这个毛头小子！”

白祉脚步一顿，抬眸看他，眼神冷淡：“蔡同袍这话，是质疑陛下的决断？”

“我……”蔡梓右语塞，随即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太子殿下对你青眼有加，你不过是仗着这点……”

“蔡梓右。”钱青上前一步，挡在白祉身前，目光冷冽如刀，“先前在西进途中你就和白祉不和。战场上他又一次一次的救你。人就算再没良心也要懂得什么叫感恩吧？要是没有白祉救你，你早就成死人坑里的一员了。并且战场之上，军功凭的是浴血厮杀，不是口舌之争。你若不服，大可再去边关，看看能不能凭一己之力破胡人王城。”

蔡梓右被钱青这一番话怼的得哑口无言，气得浑身发抖。他死死盯着白祉的背影，看着那少年人与钱青并肩离去，银甲在日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白祉！”他对着那背影咬牙切齿，一字一句，恨意昭然，“别以为我会感激你，这都是你自愿的！败将之后就该滚出朝堂！呸！老子跟你势不两立！！”

白祉脚步未停，只握着佩剑的手紧了紧。

身后，周临苍立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眼底的暖意渐渐沉下去，化作一片无人能懂的晦暗。

白祉的脚步没半分停顿，银甲碰撞的轻响混着风声，在宫道上敲出冷硬的节奏。

钱青侧头看他，见他下颌线绷得紧，唇色泛着点白，便放慢了出宫的步子：“不必将蔡梓右的话放在心上，他不过是嫉妒作祟。”

白祉“嗯”了一声，垂眸看着脚下的金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上的缠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