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风裹着关外未尽的沙尘,漫过京城的繁华大街。
白祉一身银甲,战袍上还凝着西疆的霜色。勒马立在城门前时,听见身后亲兵低声议论的风言风语,像烙红的细针,一下下扎进耳里。
“听说没?太子殿下下月就要迎娶邱丞相的千金了,那可是满朝皆知的喜事。”
“可不是嘛,邱家势大,太子娶了邱璇,这储君之位才算真正坐稳了。”
白祉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没感觉到分毫。他是西进副将军,家中落魄,凭一身战功才挣得如今的地位;周临苍是当朝太子,金枝玉叶,两人之间本来就是天壤之别。
何况他们皆是男子,这份不敢宣之于口的心思,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妄念。如今周临苍要娶亲,也好,断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城门楼上,明黄的太子朝服格外刺眼。周临苍负手立在城楼上。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直直落在白祉身上,眸子里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等了白祉四个月,从冬雪融到春花开,日日盼着他班师回朝,盼着能亲口告诉他,那所谓的赐婚不过是父皇的旨意,他与邱璇早有约定,不过是逢场作戏。
可下一秒,周临苍的目光瞬间就凝住了。
钱青将军拍着白祉的肩膀,笑得爽朗,抬手替他拂去肩头的沙尘:“阿祉,这次西进你居功至伟,回头我在醉仙楼摆宴,不醉不归怎么样?”
白祉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扯出一抹浅淡的笑:“那就打扰兄长了。”
春风卷着他的话音飘上楼头,周临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本就淬了冰的眸子,此刻像是刮起了霜寒风暴。
他以为白祉在边关的这三个月,早把他忘了;以为白祉和钱青并肩作战,早已生出别样的情愫;以为自己的满腔等候,不过是一场自作多情的笑话。
周临苍大步走下城楼,玄色镶金边的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白祉的心尖上。
他停在白祉面前,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目光扫过钱青搭在白祉肩上的手,语气冷得像冬日里的寒潭,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白副将军,一路辛苦。”
白祉的心猛地一沉,垂眸行礼,声音沙哑得厉害:“臣,参见殿下。” 那句“听说殿下要娶亲”在喉咙里滚了又滚,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他有什么资格问?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任何逾矩的牵扯。
钱青见状,忙拱手笑道:“殿下,臣与白副将军正商议庆功宴的事,不知殿下可否赏脸?”
周临苍没理会钱青,目光死死锁着白祉低垂的眉眼,像是要在他脸上烧出两个窟窿来。
半晌,他扯出一抹讥诮的冷笑,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嘲讽:“庆功宴就不必了。圣上在宫里摆了接风宴,白副将军身为功臣,理当随我入宫。”
说罢,他转身就走,明黄的袍角扫过白祉的靴尖,带起一阵冷风,像是在宣告两人之间的鸿沟。
白祉僵在原地,望着周临苍决绝的背影,只觉得四月的风,比西疆的朔风还要凛冽。
钱青碰了碰他的胳膊,疑惑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殿下这是……吃枪药了?这么冲。”
白祉摇摇头,抬手抹去脸上的沙尘,眼底的涩意却怎么也压不住。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声音轻得像叹息:“没什么,进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