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走的时候,你哭过吗?”
林越愣了一下。他看着沈渡。沈渡看着他。
“没。”
“为什么?”
林越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没哭。”
沈渡点头。
林越看着他。“你不问为什么?”
沈渡摇头。“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林越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切土豆。切了一会儿,他说:“她走的那天,我在学校。我爸打电话来。说,你妈走了。我说,哦。然后挂了。”
沈渡没说话。
林越继续说:“后来我回去。她躺着。跟平时一样。我没哭。后来一直没哭。”
沈渡看着他。
林越没看他。他看着手里的土豆。“我不知道为什么。”
沈渡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说:“可能还没到时候。”
林越抬头看他。
沈渡的眼神很稳。“会哭的。到时候。”
林越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切土豆。
第八个问题,是第八天问的。
“你一个人过了八年。不寂寞吗?”
沈渡在剥蒜,手停了一下。他想了想。
“习惯了。”
“我问的不是习惯不习惯。我问的是寂寞不寂寞。”
沈渡看着他。看了一会儿。
“寂寞。”
林越没说话。
沈渡低下头,继续剥蒜。“但习惯了。”
林越看着他。他想起沈渡一个人开车,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沙发。一个人看日落,一个人看星星。一个人开五十号公路,开到那个加油站,掉头。八年。
“现在呢?”林越问。
沈渡剥完一个蒜,放下。“现在不寂寞。”
林越等着他说下去。
沈渡没再说。他拿起另一个蒜,继续剥。
第九个问题,是第九天问的。
“你想过离开这儿吗?”
沈渡在擦柜台,手没停。“想过。”
“什么时候?”
“她走了之后。”
“后来呢?”
“后来没走。”
林越看着他。“为什么?”
沈渡停下来,看着他。“不知道去哪儿。”
林越没说话。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沈渡问他从哪儿来。他说加州。沈渡没问他去哪儿。他后来才知道,沈渡不问,是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去哪儿。
“现在呢?”林越问。
沈渡看着他。“现在知道了。”
林越等着他说下去。
沈渡没再说。他低下头,继续擦柜台。
第十个问题,是第十天问的。
“你为什么留着那本菜谱?”
沈渡正在切菜。他停下来,放下刀。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那个小房间。
林越等着。
过了一会儿,沈渡出来,手里拿着那本菜谱。翻烂了的,边角都卷了。
他放在林越面前。
“最后一页。”
林越翻开。空白的那页。他之前写过一行字。“你做菜挺好吃的。”沈渡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行。“那你就别走了。”
林越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你留着,就是为了这个?”
沈渡点头。
“等我写?”
沈渡想了想。“等有人写。”
林越抬头看他。
沈渡没躲。“谁写了,谁就留下。”
林越看着他。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这本菜谱的时候,沈渡说,这是他爸妈留给他的。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他们说,等找到想留下的人,就把ta的名字写上去。
林越没写名字。他写了一行字。“你做菜挺好吃的。”
沈渡也没写名字。他写了一行字。“那你就别走了。”
林越看着那几行字。两个人写的。谁都没写名字。但谁都知道写的是什么。
他把菜谱合上,推回去。
“留着。”他说,“等以后。”
沈渡接过来,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拿着菜谱,走回那个小房间。
林越坐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他忽然想起自己问的第一个问题。你以前开这条路,最远开到哪儿?沈渡说,开到那个加油站,然后掉头。
他开了八年。总是在同一个地方掉头。现在他不掉头了。不是因为路变了。是因为车上多了一个人。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想着这十个问题。他问的。沈渡答的。每一个都是他想知道的。每一个沈渡都答了。不是敷衍,是真的答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外面一片黑。但他忽然觉得,那片黑里,有一个人。那个人开了八年车,睡了八年沙发,剥了八年蒜。他在等一个人来问他这些问题。
林越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新的问题。后天也有。以后每天都有。
因为他想知道的,还没问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