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店里的第二天,林越切土豆的时候,忽然说:“沈渡,我想问你点事。”
沈渡在剥蒜,没抬头。“问。”
“你以前开这条路,最远开到哪儿?”
沈渡想了想。“那个加油站。再往前五十英里的那个。”
“然后呢?”
“然后掉头。”
林越看着他。“你从来没开到底过?”
沈渡摇头。
林越切着土豆,没说话。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开这条路的时候,一直开,开到没油。沈渡从来没开到底过。他总是在同一个地方掉头。
“为什么?”林越问。
沈渡剥完一个蒜,放下。“不知道。可能就是不想知道尽头是什么。”
林越没说话。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看见那个招牌的时候。他不知道那个店是什么。他走进去了。如果他没进去,会怎么样?会继续开。开到没油。然后停在路边。等人来。或者等死。
他忽然觉得,沈渡不掉头是对的。
第二个问题,是第二天问的。
“你一个人开这条路的时候,想过有人跟你一起吗?”
沈渡在擦柜台,手停了一下。他想了想。
“想过。”
“什么时候?”
“开到那个服务区的时候。坐在那儿喝水。看见别人都是两个人。”
林越看着他。沈渡没抬头,继续擦柜台。
“然后呢?”
“然后继续开。一个人。”
林越没说话。他想起自己一个人在服务区坐着的时候,也看见过别人。两个人,三个人,一家人。他当时想的是什么?他忘了。可能什么都没想。
“现在不用想了。”林越说。
沈渡擦柜台的手停了一下。“嗯。”
第三个问题,是第三天问的。
“你第一次见我,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沈渡在切菜,刀停了一下。他想了想。
“饿。”
林越愣了一下。“就这个?”
沈渡继续切菜。“饿。很久没吃热的了。”
林越没说话。他想起自己吃第一口炒饭的时候,眼眶热了。他以为沈渡没看见。
“还有呢?”
沈渡切完那个土豆,放下刀,看着他。“还有。你在门口站了很久。没进来。”
“然后呢?”
“然后我等你。”
林越看着他。沈渡没躲。
“等什么?”
“等你进来。”
林越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切土豆。
第四个问题,是第四天问的。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不会走的?”
沈渡在剥蒜,没抬头。“你学切土豆的时候。”
林越愣了一下。“那么早?”
“你切得不好。但你没停。”沈渡剥完一个蒜,放下。“不会走的人,才会留下来学切土豆。”
林越没说话。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切土豆的时候,切得很丑。但他没停。他不知道为什么没停。现在他知道了。
第五个问题,是第五天问的。
“你教你老婆切过菜吗?”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林越。林越没躲。
“教过。”
“她学得快吗?”
沈渡想了想。“快。她学什么都快。”
林越没说话。他想起沈渡说他学得慢。但他不觉得那是嫌弃。
“她切得好吗?”林越问。
沈渡低下头,继续剥蒜。“好。”
林越看着他。“比我好?”
沈渡没抬头。“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沈渡想了想。“她切得好。你切得稳。”
林越愣了一下。“稳?”
“嗯。你后来切得稳。”沈渡说,“她切得快。你切得稳。”
林越没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切土豆。
第六个问题,是第六天问的。
“你老婆走了之后,你哭过吗?”
沈渡在擦柜台,手停了一下。他站了很久。
“哭过。”
“什么时候?”
“她走的那天。还有来优胜美地的时候。”
林越看着他。沈渡没看他,继续擦柜台。
“每次来都哭?”
沈渡想了想。“不是每次。有时候。”
林越没说话。他想起沈渡一个人在优胜美地坐着,看日落,看照片。有时候哭,有时候不哭。然后一个人开车回去。
“现在呢?”林越问。
沈渡停下来,看着他。“现在不哭了。”
林越等着他说下去。
沈渡没再说。他低下头,继续擦柜台。
第七个问题,是第七天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