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沈渡。沈渡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后来沈渡站起来,去厨房了。
林越坐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想着这一天的事。
想着那碗面。想着那两个荷包蛋。想着沈渡说的话。
“等你了。”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外面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楼下那个人在。
第二天,林越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到床脚了。
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来,下楼。
沈渡在厨房里。他听见脚步声,没回头。
林越站在厨房门口。
“沈渡。”
“嗯。”
“今天干什么?”
沈渡回头看他。
他想了想。
“切土豆。”
林越笑了。
他走进厨房,站在灶台旁边。
沈渡把刀递给他。
林越接过来,开始切。
切了一个,沈渡在旁边看。
“还行。”
林越没停。
切完第二个,沈渡说:“手再松一点。”
林越调整了一下。
切完第三个,沈渡说:“快了。”
林越不知道他说的是切得快了,还是学得快了。
他没问。
那天下午,他切了六个土豆。
沈渡在旁边剥蒜。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太阳慢慢往下落。光线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案板上,照在那些土豆丝上。
林越切完最后一个,放下刀。
沈渡站起来,把那盘土豆丝端走。
“够吃了。”他说。
林越站在那儿,看着他炒菜。
滋啦一声,油烟起来。沈渡翻炒了几下,加点盐,加点别的什么。
过一会儿,一盘土豆丝炒好了。
沈渡端出去,放在老位置。
林越坐下来,吃了一口。
跟他走之前炒的一样。还行。
他抬头看沈渡。
沈渡在擦柜台。
“比之前好了。”林越说。
沈渡没回头。
“嗯。”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切土豆。炒菜。吃。什么都没变。
但他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日子又回到原来的样子。
早上被太阳晒醒,下楼,沈渡在店里。问他饿吗,他点头,然后有早饭,有荷包蛋。
吃完开始干活。擦桌子,洗碗,剥蒜。下午切土豆,有时候炒一盘自己吃。
老头隔天来一次,吃完饭说两句话,然后走。
没什么不一样。
但林越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坐在这儿剥蒜的时候,跟以前不一样了。
第六天下午,林越切土豆的时候,忽然说:“沈渡。”
“嗯。”
“我妈问我,你对我好不好。”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说?”
“我说好。”
沈渡没说话。
林越继续切。
切了一会儿,他说:“她说,那就好。”
沈渡抬头看他。
林越没看他。他看着手里的土豆。
沈渡看了一会儿他的侧脸,然后低下头,继续剥蒜。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想着他妈说的那句话。
那就好。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说。
但他知道,她说的那三个字,是真的。
第七天,林越接到一个电话。
是他爸打的。
他看着屏幕,愣了两秒。
然后他接了。
“喂。”
“你妈出院了。”
林越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
林越没说话。
那边等了一会儿。
“医生说,就这样。回家躺着。”
林越攥着手机。
“她——她怎么样?”
那边沉默了一下。
“还行。”
林越不知道说什么。
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他爸说:“那个碗,她天天看。”
林越愣住了。
“什么?”
“你买的那个碗。她放在床头。天天看。”
林越没说话。
那边等了一会儿。
“就这样。”
电话挂了。
林越站在那儿,看着手机。
然后他走回店里,坐在那个凳子上。
沈渡在剥蒜。他看了林越一眼。
“谁打的?”
林越看着他。
“我爸。说我妈出院了。”
沈渡点头。
林越继续说:“他说,那个碗,她天天看。”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着林越。
林越没看他。他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看。”
沈渡没说话。
林越等了一会儿,然后说:
“可能就是想看。”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想着那个碗。
土黄色的,有裂纹的,五块钱的碗。
放在她床头。天天看。
他不知道她看什么。
但他忽然很想回去看看。
第八天,林越做了一个决定。
早上他下楼,沈渡在厨房。
他站在厨房门口。
“沈渡。”
“嗯。”
“我过段时间,想回去一趟。”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炒菜。
“好。”
林越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你上次说,陪我去。”
沈渡回头看他。
他看着林越。
“你定时间。”
林越点头。
沈渡转回去,继续炒菜。
林越站在那儿,没走。
“沈渡。”
“嗯。”
“你没出过内华达。”
沈渡的手停了一下。
“嗯。”
林越看着他。
“你怕吗?”
沈渡没回头。
过了一会儿,他说:
“有你在,怕什么。”
林越愣住了。
他看着沈渡的背影。
沈渡在炒菜,没回头。
林越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出去。
坐在老位置。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眯着眼睛。
但他没动。
那天下午,林越切土豆的时候,忽然笑了。
沈渡抬头看他。
“笑什么?”
林越想了一下。
“不知道。”
沈渡看着他。
林越继续切。
切了一会儿,他说:“你那天说的那句话。”
沈渡等着。
林越没看他。
“有你在,怕什么。”
沈渡没说话。
林越切完一个土豆,放下刀,看着他。
“我记住了。”
沈渡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说话。
然后沈渡低下头,继续剥蒜。
林越拿起刀,继续切。
那天晚上,林越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
想着那句话。想着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没回头。
想着他自己说“我记住了”的时候,沈渡的表情。
他翻了个身,看着窗外。
外面一片黑。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知道,他记住的,不只是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