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公子!”阿渠在后面惊呼。
屋内红绸纵横,长短短挂满四壁,如进了一个盘丝洞。薛兰庭持剑的右手被一条红绸死死缠住,腰间亦缚了一圈,整个人姿势别扭,进退不得。
绸缎另一端,握在一名粉衣女子手中。
她笑意盈盈,腕间轻转,便将薛兰庭带得一个踉跄,如傀儡师拨弄掌中偶人。
“小郎君好生无礼,怎么上来就打?姐姐可是好人,没有想强迫你——是你自己不肯听完我的话呀。”
话音未落,手腕又是一翻,红绸绞紧,薛兰庭身不由己滚了半圈。
“可惜呀,一身蛮力,在姐姐这绕指柔里,竟半点施展不开!”
薛兰庭忿忿:“哪个好人把别人的床当自己家!”他弃剑,反手捉住绸带,正想如法炮制扶摇盛会对姜沅的那一摔,不料这女子提前预知,另一绸带如蛛网般缠缠绵绵绕了上来,卸去他全部力道。
姜沅冷声道:“花想容!”
“呀,你认识我?”粉衣女子回头,眼睛一亮,“也是个漂亮的小郎君呢!等姐姐品鉴完这个,再去找你!”
“大名鼎鼎的采草大盗,江湖人人得而诛之的合欢教余孽,善蛊惑人心,以红绸作战,谁人不知?”姜沅以内力震开挥至眼前的绸带,“覃江派和盛湖山庄前阵子可是还对你下了诛杀令,你如此兴风作浪,肆意妄为,是想步你那淫贼师傅风逐月的后尘了?”
花想容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哼道:“可别跟我提他!那老东西,早十几二十年就死了。他是威逼利诱良家女子的采花大盗,我可与他不同,从未强迫过别人,哪次不是你情我愿的,你们凭什么杀我?”
姜沅看了一眼被十几条红绸耍得团团转的薛兰庭,“这也叫你情我愿?”
花想容咯咯笑道:“这小郎君,心气高的很,要是不先给他打服,哪里会将人看进眼里?”话虽如此,手下却撤了力道,红绸纷纷委地。
薛兰庭不服气道:“你这是占了房间狭小的便宜,要是去外面比,谁打服谁还不一定!哎哟——”
姜沅收回拍他脑门的手:“你想跟人家比武,人家可不是为了跟你打打杀杀而来,到时候被吃了都不知道。”
“吃?”薛兰庭一愣,看向花想容的红唇,果真似喝了血般娇艳。
花想容赞许道:“说得对呀,姐姐最喜欢吃你们这样的俊俏儿郎。薛小公子一身粗野牛劲,横冲直撞,若在床上,还不得爽得人欲仙|欲死!”
姜沅怒道:“污言秽语!”
万千鞭影齐发,将红绸撕咬得花瓣纷飞,碎红漫天,裂帛声不绝于耳。几日来姜沅本就憋着一股气,此刻碰见个没眼色上门挑事的,便不留余地,转瞬逼至眼前。
花想容脸色骤变。她万没料到这少年出手竟如此狠辣,再不敢托大,足尖连点,险险避开这一击,袖中残绸惶惶收回,再没了纠缠下去的心思。
回眸报以妩媚一笑:“少侠好不惜花,奴家下次再来找你罢!”遂破窗而出,消失于茫茫夜色中。
姜沅这才转身,一见薛兰庭,蹙眉道:“你方才打斗时没有屏息?”
薛兰庭意识到嘴边有温热的液体,抬手一摸,竟出了鼻血,“我、我不知道……”
姜沅道:“花想容虽不是风逐月那般奸诈狡猾之人,不屑于对看中的人下药,但绸带上浸有淫羊藿等物,于打斗中致对手心烦意乱、无冷静思索之机。你这个年纪又比较……呃,血气方刚,流鼻血很正常,忍一忍就过去了。”
薛兰庭艰难道:“可是、我还有点难受……”
阿渠见他脸蛋都快烧起来了,连忙道:“我先去抓个药,薛少侠,您且等一等。”
屋中只剩下两人。薛兰庭蹲坐在满地碎红之中,只觉身在火炉,手刚碰到腰带,又连忙拉住姜沅的袍角:“哎哎哎,沅兄,你别走,万一我死这儿了怎么办。”
“死不了,放开。”姜沅声音冷淡,脸上有些微红。
方才她虽屏息战斗,但身体阳气过于充足,仅仅是衣袖上沾染一丝一毫,都很容易激发些烦乱沸血之状。
薛兰庭不松手,脸色十分痛苦:“我感觉我的脑子都要烧掉了——”
姜沅胡乱安慰:“你又不用那个东西,烧掉了就烧掉了。”
薛兰庭迷迷糊糊的,也没听出什么不对。除了脑子热外,还有一个地方像是烧起来了,但实在难以启齿。他被姜沅离开的动作带得滚在地上,仰面望着居高临下的姜沅,重复道:“要烧坏了,你陪陪我嘛……”语气呜呜咽咽,好不可怜。
姜沅见他整个人躺在碎红中,双腿并紧,神色又是痛苦又是不解,眼波在烛火映照中笼上一层水雾,紧紧抓住她的衣角,仿佛在渴望她的救援。
她的目光像是被神秘力量牵引着,顺着他通红的面容,滑到滚动的喉结,再滑到微乱的衣襟口,不由自主想到某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昏黄的烛火,晃动着,晃动着。
薛兰庭热汗涔涔,想脱下燥热的衣裳又不敢,提气抵抗体内这股热意。一运功,却烧得更旺,几乎是要晕过去。
忽然,脸上传来微麻的触感。
那触感并非冰凉,而是也带有一股温热的火意,但他却仿佛淋上一场小雨,说不出来的凉爽舒适。
他尚来不及思索,便凭着本能追逐这快意的触感。鼻尖陡然传来更为馥郁浓稠的香气,竟是那只手,扯住一道红绸,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唔……”
腹部的热火“噌”地烧遍了全身,意识瞬间涣散,挣扎的手垂落在地,体内恶鬼翻腾着、肆虐着,仿佛下一刻就要破体而出。
绸带离去,那只带有薄茧、不算宽厚的手,从额头、双颊,一路流连到下颌、脖颈,慢慢揉捏抚摸。带着一股恶狠狠却不至人疼痛的力道,化开了他皮肤上的热焰。他哆嗦着,恨不得浑身都蜷缩进那只手掌里,任其揉圆搓扁。
想睁眼,却被捂住,于是颤颤地蜷起了双腿。
“沅……”
勉力开口,那拇指便浅浅抵入齿间,摩擦他的下唇珠。薛兰庭伸出舌头去推拒,又被二指轻轻夹住舌尖,涎水溢出唇角。
倘若他通晓人事,便知这一番触碰是带有十足亵玩意味的。可他一无所知,只迷瞪瞪以为,是那十分信赖的好友,在认真帮他缓解病状。
姜沅感受着手心的滚烫,俯视着失神颤抖、欲近不近的薛兰庭,目光始终平静。动作忽而又变得轻柔,竟有几分缱绻。
她低下头,在他耳边道:“如果你真的被她吃了,那怎么办呢?”
薛兰庭已然不清醒,口舌微张,浑身失了力气。
“那我就杀了她。”她回答。自顾自点了点头。
房外传来阿渠端药上来的脚步声,姜沅收回手指,在地上人的衣襟口擦了擦。随即抱起晕过去的人,放到榻上,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