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抬手抹去脸上的酒液。
“晚辈……受教。”
话音未落,一把抓起灵台上的沥心剑,狠狠刺向萧风扬!
便是父亲告诫自己的什么谨慎低调都不顾了,什么后果都不管了,嘶吼道:
“萧风扬!枉我敬你为长辈,你竟如此辱我!那你跟我这个小人,又有何区别?!”
这怒然迅猛的一剑,灌注了她全部内力,更兼之沥心神剑削铁如泥,迸发数百道仿若实质的剑气,狂风飒然,离得近的桌椅杯盏当即震为飞灰。
萧风扬没躲。
他轻抬二指,夹住剑身,凶狠剑气瞬间凝滞,时间都仿佛暂停。
“咔。”
两指之间,一道裂痕,饮血无数的沥心剑就此断裂。
姜沅浑身僵硬,看着断剑倒映出自己惨白的脸,哐当坠地。
眼前的萧风扬竟凭空消失,下一刻,她膝弯一痛,扑通一声,双腿跪倒在地。
“这便是本座与你的区别。”他自身后淡淡道。
鬼影掌此人,来去无踪,招法缥缈,形如鬼魅。
——且无人能敌。
姜沅双掌撑地,浑身失了力气,再说不出话来。
“你走吧,本座不欺小辈。”
房门缓缓合上,寒气渐收,身体却依旧冷。姜沅回头最后望一眼。
门缝之中,萧风扬正弯腰,拾起一物,轻轻吹去灰尘:
“只可惜了啊,这把好剑。”
……
桌上蜜饯都快吃空了,薛兰庭好心地留下一颗,倚在椅背呼呼大睡。醒来,姜沅还没回,惆怅道:“拜个师要这么久?”
无聊半晌,右手贱嗖嗖地伸向蜜饯,左手猛地将右手叩住,低斥道:“不行,不能再吃了!”
推门声响,薛兰庭望向门口,嘴角一漾:“沅兄!”抓了最后一颗蜜饯上去,笑吟吟道:“你可算回来了,感觉如——”
“滚!”
姜沅劈手推开他,扭头出了房门。
蜜饯孤零零掉到地上,打了几个滚。薛兰庭却没关注那滚入桌底的蜜饯,而是抬起右手背,低头一看,怔愣出神。
手背上,有一滴滚烫的水珠。
刚出来的姜沅没找到侍女,廊上空空,一连推开三扇门,终于见到了收行李的那个。
“东西。”
侍女愣住,“还请少侠稍待片刻,等另一位少侠出来,奴婢再将物品一并归与。”
“我现在就要走。”
侍女脸上带笑,却置若罔闻:“少侠,我去给您斟茶……”
姜沅扬手扼住她脖颈:“聋了吗?把我的东西还回来!”
侍女吓了一跳,拼命抠她手掌,咬牙道:“不、不行,这是主人的规矩……”
手掌越收越紧,侍女脸色已如白纸,却依旧不肯松口。窒息之前,姜沅卸了力道,惨然一笑。
在这里,在萧风扬的地盘,连这种小事都要看主人脸色,循规蹈矩。
她恨极,却无能为力。
侍女仓皇离开。姜沅只能坐在房间,等着薛兰庭出来,看他喜气洋洋拜入萧风扬门下。她则灰溜溜回到焚阳,面对姜甫阁的问责、师兄弟的失望,以及其他山庄的冷嘲热讽。
赤忱之人?呵。
合该她是伪君子,合该她是小人,合该薛兰庭这样脑子缺根筋的傻子,永远能毫不费力得到陌生人的好眼缘,有一颗什么狗屁赤子心。
练功,不就是讲天赋与悟性?她自认不差,否则也不会在五年内达到如斯境界。
可萧风扬却一言否定了她。
然后用半根手指,打得她溃不成军,连辩解都显得那么可笑。
姜沅抬手一摸,头发上的酒水已经半干了,心中的寒冰却迟迟不化。
罢了,等着就等着吧。倘若薛兰庭真到她面前炫耀,她就……
姜沅攥紧了掌心。
“叩叩叩。”
正思索间,另一个陌生侍女轻敲门框。
“姜少侠,还请来罢。”
姜沅一顿:“薛兰庭出来了?”
侍女答道:“薛少侠已经出来了。”
这么快?那是成了还是没成?
姜沅心中隐隐有个答案,但依旧不愿相信,她不能接受自己居然以这种原因失败了。
侍女拿来包袱与化龙鞭,姜沅接过,刚迈出门。
只听“嘭”的一声,一人撞开隔壁房门,朝她这边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哭丧着脸喊道:
“沅兄!那萧风扬好不当人,竟将我打成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