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头儿被他们吵得头大如斗,摆手道:“行了行了,我们大人日理万机,哪是想见就能见的。是与不是,一查便知。来人,开棺!”
白衣人纷纷围成一个小圈严阵以待,剑拔弩张。宋释面色沉沉:“大人,这不好罢,里头是家母遗体,死者为大,还望高抬贵手。”
阿渠挣脱开摊主的手,扑通跪倒在地:“大人,此事因我而起,你们放过宋公子吧!我、我给你们看……”
说罢,一把将面纱扯下。
“嘶——”众人倒吸口凉气。
上半张脸光洁如玉,下半张脸却是坑坑洼洼,如被烈火灼烧,黑痂脓疱黏为一体,疤痕交错,狰狞丑陋,实在让人难以想象她曾经经历过什么。
宋释道:“阿渠姑娘……”
阿渠眼里闪过一丝屈辱,咬着下唇,泪光闪闪。脸上突然传来异样触感,她怔怔抬头,却见姜沅挡住众人视线,将面纱戴回了她的脸上。
捕快头儿道:“那也只能证明你是无辜的,他侮你,你不会报官么?即便事出有因,杀了人,仍得付出代价。这棺材,一定得开!”
“你们简直欺人太甚……”
“罢了,齐宁。”宋释拳头握紧又松开,叹了口气,拱手道:“既如此,悉听尊便。只盼查验之后,尽早还家母一个清净,不要耽误了送丧的时辰。”
白衣手下皆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眼睁睁看着几个捕快将棺材盖抬起。
众人围上前,见那棺材之中,一个苍老惨白的老妇人面孔逐渐展露。
她慈祥端丽,死气沉沉,双手交叠于腹前。不难想象,生前也是一个颇有威严气蕴的大家闺秀。如今只身下一张软垫,棺内一点随葬品也无。那瘦子眼见不好,道:“宝贝肯定藏在她衣服里!”
宋释再好的涵养也保持不住,一剑钉到他身前半寸处:“你再胡言乱语?!”
瘦子差点被吓尿,慌乱爬到麻子脸身后,硬着脖子道:“要是没有,方才开棺的时候,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齐宁真后悔没把这瘦子一并杀了,眼看捕快步步逼近,他与另外三名白衣护卫挡在棺材前,道:“我看谁敢!”
捕快头儿使个眼色,其余人大喝一声持剑冲出,气势如雷。将至交锋之际,忽然眼前长条黑影一闪,如晴天惊雷,迅猛难及。捕快们虎口大震,手中长剑纷纷脱手飞至半空,又簌簌坠地。
“什么东西?!”捕快们大惊失色。
化龙鞭上的骨刺尽皆张开,闪着阴森寒光,同样寒冷的,还有持鞭人的眼神。
手下被一招打得丢盔弃甲,捕快头儿的脸色青白交加,又顾忌对方的实力,道:“这位少侠,武林官府互不干涉,他们在我们地盘上犯了事儿,你纵容嫌犯,不太好吧?”
姜沅道:“适可而止。”
薛兰庭拍桌道:“都开棺了还想怎样?那小流氓就是故意的,没看出来?你们县令到底丢了什么值钱的大宝贝,至于在这里为难一个孝子?”
一小捕快哼道:“我们大人丢失的,是一张价值连城的古圣贤残谱!”
薛兰庭大失所望:“搞了半天,一张纸啊?”
“你懂什么!”小捕快不耐烦推他一把,却没推得动,脸色瞬间扭曲。
姜沅仍不让开,捕快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一时僵在那里没个主意。与他们一起走来的三个背弓人中,为首最高的那一个开口了:“不如各退一步。在下略通机关之术,便让我检查一番这口棺木,如何?在下保证,不会对令慈有半分不敬。”
“董少侠说的在理。”捕快头儿脸上带笑,对那人颇为尊敬,又转过头问,“不知,宋公子意下如何啊?”
宋释僵立半晌,后退一步,嘴角依旧紧紧绷着。
“得罪了。”那董姓青年道。
他走到棺材旁,环绕一圈,里里外外以指节“砰、砰、砰”地敲击,最后定格在棺椁中段,从腰间革囊中捻出一撮白色粉末,沿着棺材侧面一道细缝轻轻吹落。粉末附着处,竟隐约显出几道交错纵横的浅痕。
他眸光一凝,自怀中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探针,刺入缝隙之中,轻轻捻动,眉头越皱越深。那人检查得专业认真,薛兰庭伸长脖子好奇地瞅着。一旁的姜沅却注意到,宋释的脸色随着那人的动作愈发泛白。
突然,“咔嚓”一声。
“还真的有暗格!看嘛,我就说他们不正常!”瘦子像踩了弹簧般猛地弹起。
齐宁愣了,下意识看了宋释一眼。
捕快头儿激动道:“快拿来看看!”
暗格之中,是一只巴掌大的长条形雕花梨木盒,古朴而神秘。
董姓青年以探针刺入钥孔,上上下下几声闷响,盒盖自动向上弹开,现出其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