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记得她唱的歌吗?”
男人看着他,不明白。
阿尘轻声唱起来——那是他这三天里,从幸存者那里学来的,若尘星人悼念逝者的歌。
星星落了,还在天上。
水流走了,还在海里。
你走了,还在我心里。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那古老的旋律在山谷里回荡,像风,像流水,像母亲的手。
一个接一个,若尘星人开始跟着唱。那歌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大,最后三百多人的声音汇成一条河,流淌在紫色的森林上空。
那十个入侵者躺在地上,听着那歌声。
薇拉哭了。塞恩哭了。艾克哭了。那些曾经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的人,此刻泪流满面。
只有卡尔没有哭。他躺在那里,看着天空,听着那歌声,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裂开。
他想起那只狗。
想起那些被他杀死的人,临死前的眼神。
想起那个叫林的孩子,她死之前,也在唱歌。
歌声停了。
山谷里一片寂静。
那个跪在地上的父亲站起来,走到卡尔面前。他的脸上还有泪痕,但光晕已经不是燃烧的红色,而是一种复杂的、深浅交织的颜色。
他蹲下来,和卡尔平视。
“你。”他说,用生硬的人类语言,“疼吗?”
卡尔看着他。
“疼。”他说。
那人点点头。
“我女儿。死之前。也疼。”
卡尔闭上眼睛。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那人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打,不是推,而是轻轻放在卡尔的额头上。
“我。不。原谅。”他说,“但。我。不。杀。你。”
他站起来,转身,走回人群里。
一个接一个,那些愤怒的人们走过来,站在卡尔面前,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人。
有人流泪,有人沉默,有人轻声说一句话,有人什么也不说。
但他们都没有再动手。
最后一个走过来的是那个母亲——那个第一个冲出来、被梧拉住的母亲。她站在卡尔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你。记得。我。孩子。”她说。不是问句,是命令。
卡尔点头。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她蹲下来,把手放在他的心口——那里,他的光晕正在缓慢地、艰难地亮起来,像一点快要熄灭却还在挣扎的烛火。
“活着。”她说,“活着。记得。”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卡尔躺在地上,望着天空。两颗月亮静静地照着,和六个月前一模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若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很疼吧。”她说。
卡尔点头。
“疼是好的。”若说,“不疼的人,才是真的死了。”
卡尔看着她。
“你们……早知道会这样?”
若摇头。
“不知道。但我们信。”
“信什么?”
若想了想。
“信光会回来。”
远处,那些若尘星人已经开始散去。有人回头看一眼,有人没有。那十个入侵者躺在地上,浑身是伤,但没有一个人逃跑。
阿尘走过来,站在若身边。
“走吧。”他说,“带他们回去养伤。”
若站起来,低头看着卡尔。
“能走吗?”
卡尔试着动了一下,肋骨传来剧痛。他咬着牙,慢慢撑起身体,一点一点,艰难地站起来。
塞恩也站起来。薇拉也站起来。艾克也站起来。那九个人,浑身是伤,互相搀扶着,站成一排。
阿尘看着他们,光晕微微颤动。
“欢迎。”他说,“欢迎来到真实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