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没有仪式的告别
苏砚走后的第四天,林晚开始收拾她的东西。
说是收拾,其实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苏砚的东西不多,搬进书店的时候只带了一个行李箱,走的时候也还是那些。几件衣服,几本书,几支笔,一个笔记本,一部手机,还有那顶她后来买的浅灰色毛线帽。全部加起来,装不满半个箱子。
林晚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从柜子里拿出来,摆在床上。衣服叠得整整齐齐的,是苏砚的习惯——每件衣服都按颜色深浅排列,从深灰到浅灰到米白,像一幅渐变的画。书按高矮排好,最高的放在最左边,最矮的在最右边,书脊朝外。笔记本放在书的旁边,硬壳封面上写着“工作笔记”四个字,是苏砚的笔迹,工整有力。毛线帽搭在笔记本上,浅灰色的,软软的,洗过几次,有点起球了。
林晚坐在床边,看着这些东西,不知道该留下还是该扔掉。每一样都有记忆,每一样都舍不得。那件深灰色的大衣,是苏砚第一次来书店时穿的。那时候她站在门口,穿着这件大衣,短发干净利落,眼神冷淡疏离。林晚记得那天的风很冷,门推开的时候风铃响了一声,冷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飘起来。苏砚站在那里,像一座冰山,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后来她才知道,那不是冷,是怕。怕被人看见,怕被人靠近,怕被人发现她其实很温柔。
那件米白色的毛衣,是她们在一起后林晚帮她挑的。苏砚说她不穿浅色,怕脏。林晚说试试嘛,你穿浅色好看。苏砚试了,站在镜子前看了很久,说还行。林晚说哪里还行,明明很好看。苏砚就笑了,说那你帮我买。那是林晚第一次送她衣服,她穿了好几个冬天,领口都洗变形了,还是舍不得扔。
还有那件格子衬衫,是她们去海边时穿的。苏砚说海边风大,穿衬衫不会太热也不会太冷。林晚说你怎么什么都懂。苏砚说活得久了就懂了。林晚说你不老,你才三十多。苏砚笑了,说三十多还不老?林晚说不老,你永远十八。苏砚笑得更厉害了,说十八岁的人不会得肺癌。那是她第一次在林晚面前提起自己的病。林晚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苏砚握住她的手,说没事,我开玩笑的。林晚知道她不是开玩笑,她只是用开玩笑的方式说出最沉重的事实。
林晚把那件格子衬衫拿起来,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衣服上还有苏砚的味道,很淡了,但还有。洗衣液的香味,混着一点点药味,还有她本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林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把那个味道刻在记忆里。
她想起苏砚说过的话——“晚晚,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要记得我的味道。”
“为什么?”
“因为味道是最难忘记的。比声音难忘记,比样子难忘记。”
当时林晚不懂,现在她懂了。她闭上眼睛,闻着衣服上残留的气息,苏砚的样子就在她眼前浮现出来——坐在窗边看书的样子,靠在床头画图的样子,站在院子里闻茉莉花的样子,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的样子。每一个样子都那么清晰,像昨天才见过。
林晚把那件格子衬衫叠好,放回柜子里。她没有扔掉任何东西。衣服留着,书留着,笔记本留着,毛线帽留着。连苏砚用过的牙刷都留着,放在卫生间的杯子里,和她自己的并排摆着。杯子是两个,一个蓝色一个粉色,是苏砚选的。她说蓝色像海,粉色像晚霞。林晚说那我要粉色。苏砚说好,粉色是你的,蓝色是我的。
现在蓝色的杯子还放在那里,牙刷也还在,牙膏也还在。一切如旧,像她只是出去买了个菜,一会儿就回来。
下午的时候,王奶奶来了。老人家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爬上二楼,推开门,看见林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顶毛线帽,眼眶红红的。
“小林,”王奶奶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你还好吗?”
林晚点点头,没有说话。
王奶奶看着她,叹了口气。“孩子,”她说,“你要是难受,就哭出来。别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