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令瞳孔急缩,心中一颤。那等锐利若是扎进眼中,真不是开玩笑的。他下腰后仰,堪堪躲过去。
手上刀一把下探撑地,另一把刀横在身前,宕开余下的几针,他才敢鲤鱼打挺翻身而起。
这就是没人探路的后果了。这针当真歹毒,若是不防备,怕是要戳瞎了眼睛。
冲华半捂着眼睛不敢看,直到跃沉强行把他的手从脸上拽了下来。他余光扫过台上,发现渊令安然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曲增明和於破岩这会儿倒是不吵了,齐刷刷盯着曳白。
“你这糟老头子坏得很!这梨花针冒出来,连个招呼都不打?”曲增明言语听来是打趣的,语气可一点不见诙谐之意,倒是显出了几分担心后怕。
“曳白设计的这梨花针,倒也不是人人都能用得上吧。”姜庆临神色淡淡,“能在人偶的刀剑下头过一趟,梨花针这等雕虫小技,充其量是个添头罢了。咱们何必挂心?”
於破岩神色稍缓,他也急得险些要起身了,但是曲增明都替渊令说了话,他也不好多言,遂讪讪住嘴。
渊令不欲再纠缠,干脆利落一跃而起,下刀稳准狠,从人偶天灵盖斜劈削穿到肋下,生生砍废了一个精巧的人偶傀儡。
一缕碎发散下,掩住额前一点虚汗。他正了正面具,收刀起身,向台下几位长老抱拳行礼。
曳白兴致勃勃,反倒来劲儿了。
下一次於破岩抽签更是巧,跃沉和冲华都被点到了。
跃沉方才观摩了一番渊令的手段,心中暗暗佩服,凡人修士修习身法能到如此地步,已经不单单是用“吃苦”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怕是吃了大苦。
果然天下武功,最终落在“唯快不破”上头,倒也合了渊令那套来无影去无踪的行迹。
不过跃沉自己手握骨鞭,坚信大力出奇迹。
神力所至,莫不化为齑粉,没什么可担心的。难道曳白这人偶真能比流沙地庙里那些鬼东西还强?
他拉着冲华上台,一边用眼神安抚。
怕什么!他好歹也是个攒了点香火的神仙啊!
他和冲华一起,那就是一打二。
——跃沉一个人打两个人偶,冲华在一边当吉祥物。
跃沉抢占先机,半点不犹豫,也不藏拙,大大方方露出自己的玉骨。
他抬手一挥,骨链鞭子凭空而出,瞬间舒展开,玉光笼罩那三个人偶。
另外一个弟子自是喜不自胜——和大佬同组!就是浑水摸鱼也足够了。
他乐得连腰间剑都忘了拔出来,一心一意傻笑,人偶蹦到了他近前才回过神来躲。
人偶歪头躲掉骨鞭罡风,又把脖子拧成麻花,脑袋宛如陀螺般转了好几圈,俨然疯狗咬人不死不休。
玉骨鞭有自己的主意,角度一转不依不饶追上去,“啪”一声抽在玄金铁衣上,铿然有声。
铁衣脆如一张纸,皱皱巴巴尽受蹂躏。人偶一个趔趄倒下,扑倒在地。
渊令偏开目光,不愿再看台上人东风压倒西风的比试。
他慢慢转回头,视线却飘到那个被无形之间护住的人身上。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卑劣不堪——
渊令啊渊令……说到底,你是恨自己不如台上那执骨鞭的人大放异彩呢?
还是恨你自己的刀不能挡在那人身前呢?
渊令受不了自己这样阴暗的心思,缠绕不绝裹住他的心脏,胸口发闷发痛,更不欲多想,只盼着这比试早点结束。
跃沉玉骨转为利刃,铁蒺藜中过,反倒把人偶撬了个片甲不留,露出里面的机括,把曳白那点精心设计的东西全都暴露于人前了。
曳白饶有兴致,抚掌大笑:“后生可畏,后生可畏,还把我这老骨头的玩意儿拉出来了!”
他倾身向前,问截云巅两位主事:“你们俩谁把这位小祖宗收了?”
不等於破岩和曲增明出声,姜庆临便截停了话头,不紧不慢道:“他到藏琢峰。”
几位长老闻言,各自神色微妙。一时间无人开口,注意力也不放在台上了。
於破岩虽然早知道宗主对这小子不一般,但也着实没想到“藏琢峰不收徒”的先例这么快就土崩瓦解了。
姜庆临一副坚持要自己打自己脸的架势,他一时间怔愣,不知从何说起才好。
这小子不过就是武功比寻常弟子能耐些,哪里就值得宗主破例?
曲增明自打流沙地庙那一遭,便
知跃沉上限颇高,恐怕绝非寻常来头,由姜庆临亲自带着也无可厚非。
故而闻言只是沉默微笑。
冲矜和魏逢春都是淡性子,略微吃惊的表情也只是恍惚而过,下一句便是“恭喜宗主喜得爱徒”了。
术星孤毫不意外,甚至不禁莞尔——她可是早知有此日了。
当初姜庆临拦下她不让她把人点进垂月峦,她就知道!
姜庆临既然把人看得严严实实的,跃沉自然是有去处的。
术星孤近日虽然懒惰,倒也偶尔看过几次星盘——司命一派,足不出户却尽掌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