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这诡异的流沙的一瞬间,脚底仿佛灌了铅,像谁伸手拽他似的,沉甸甸拉着他往下坠落。
姜庆临最早进去,陷的最快,沙子已经没过了腰线。他神色平静,放缓呼吸,不忘提示两人:“不要挣扎,顺其自然。”
等跃沉和陈鹂快要被淹没时,姜庆临早就不见了。
“老姜?”陈鹂试着叫了他几声,也没有回音。她急得趴了下来,把头脸全都埋进沙子。
跃沉:“……”那我怎么办?
他叹了口气,无奈地也加快了陷入的速度。但流沙好像不是很喜欢他的进入。跃沉想,大概底下是个神庙或者墓穴,主人不愿意有陌生的神明闯进来吧。
虽然他已经很弱很弱,弱到不像一个神了。
跃沉感觉流沙淹到了头顶,眼前立刻黑暗一片。他念了封锁咒诀,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很长很长时间,也许也很短——他终于被流沙吐出来了。
流沙讨厌他,觉得是吃进了什么坏东西,搞得积食了,忙不迭把他吐了出来。
他被吐进了一个地下洞穴。四壁简陋,却又刻画了粗糙的壁画。
前方是一道不大的石门,石锁玲珑连环,精妙绝伦,居然不输跃沉在昆仑山见过的形制。石门上刻画莲花纹,像是女神庙。
姜庆临已经在里面等待,陈鹂也比他快了一点,正在清理满身沙子。
不知为何,跃沉一踏上洞穴的地面,心脏就感到一阵炽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和他的心脏共振,或者说,他们本来是同一种东西……他难得有点心慌,便四面环顾一番。
跃沉犹豫地往前走了几步,这种灼热感不减反增。
他环顾四壁,洞穴被凿刻得圆润平滑,同时刻画了很多人物图像和神文。有的地方被风蚀得厉害,模模糊糊,线条简朴却仍动人心魄。
他走近了去看。
侧壁上最中心的地方画着一尊女神像,端正盘坐,手持莲花枝,眼睛紧闭。
下一片壁画里,这女神便站了起来,一副尖锐的进攻姿势,手持三叉戟指向一片模糊的东西,怒目圆睁。
跃沉想抬手抹掉灰尘,看看女神到底指着什么东西,就被姜庆临喝止了。
“别乱碰!不要命了?”
跃沉只好收回手,转头去看下一张——
他盯着这第三张,心中莫名有点发毛。
那持三叉戟的女神像是完完全全换了个人似的。明明衣装和前两副画相同,却一副归顺的眉眼,线条在表情的细节刻画中更显模糊,角度也奇怪。
她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跪着,低头像是在朝拜什么。接受朝拜的对象也模糊极了,似乎是被人故意抹去了。
第四张是最后一张,这张最奇怪。
女神孔武健美的身体被完全抹去,只剩头颅,一只眼睛半睁半闭,不知道画的是闭眼还是失去了眼睛。
但是被朝圣的对象最清晰,新得像是后来增补的画作。
是个男子神体,眉目冷厉,身后七条蛇次第排开,蛇信嘶嘶吐出,在石壁浮雕下泛着冷光。
他左手托着女神的头颅,右手伸出,手心里是一只眼睛。
跃沉觉得这幅画很引人不适。
背后和他一起看壁画的陈鹂替他说出了心声:“这女神前后也太割裂了吧?真的还是一个人吗……”
姜庆临用咒诀吹掉了壁画上的灰。跃沉再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番,但还是一头雾水,没有辨认出女神三叉戟所指向的东西。
“等一下……你们看这里。”一直没出声的姜庆临突然开口,指向石门。
跃沉清清楚楚记得原先石门上没有壁画,不知何时却出现了一幅——
那个男子神相露出正面,眉目刻画鲜明生动,跃沉却莫名看出了几分狡诈。
他的身后仍然是那七条蛇,大张蛇口,露出尖利的獠牙。他没有再提着女神的头颅,但是双手都放在身前,手心的两只眼睛都盯着来客。
他的头顶上戴着明丽的步摇冠,但是冠上装饰的不是珠玉,而是眼球。
眼球。
跃沉和姜庆临对视一眼,知道对方都想到了问心湖的鬼尸。
“主神要是那个女神相还好……这石门上画的这个要是这间神庙的主神,”陈鹂缓缓道,“那我觉得咱们麻烦大了。”
跃沉跟着点头。
毕竟那个男性神在石门的莲花环绕下实在是太违和了,加上他满头的眼球,任谁也不能把他当成什么良善神明。
实在是那个女神前两张壁画上的模样太有力,太锐气,眉目端正平和,让人见之便心生信任。
结果这座埋在流沙里的庙居然是男神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