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鹂满脸挣扎:“确定就是这里吗?”
姜庆临轻轻点头,然后低声说:“进去以后,小心眼睛。”
跃沉看着男神的眼珠——冷冷的,散着石制浮雕的阴光,却总觉得他在盯着他们——心里就更不舒服。
他转头去看那女神相。妆饰简单的女神头颅仍是剩一只眼睛,怒意却是一点也不少的,仿佛要立马长出血肉,将丢在地下的三叉戟夺回来,和那男神相不死不休。
姜庆临从袖中取出一只钥匙样的玉片。他仔细观察了那连环玲珑的石锁一番,便动手用法力消融修正那片薄玉,直到他将玉钥匙插进石锁孔,严丝合缝。
跃沉偷偷钦佩了一番。天下第一的炼器师,真有几分底子,这门说开就开。
姜庆临回头示意两人当心,随即转动玉钥匙。
“咔嚓”一声闷响,石门向前旋开。门后一片漆黑不见光亮,尘土味甚重,明显是多年无人到访了。
门板一分为二,男神相从中间剖开两半,手心的眼睛却转了转,要把他们看得更清楚似的。虽然动的很轻微,仿佛只是眨眼在昏暗下的错觉。
陈鹂对这种细微之处最敏感,小声说:“你们看见了吗?”
跃沉点头。到这地方,谁要是怀疑自己只是眼花了,那才是犯傻。
姜庆临小心点燃了寻人符咒,青烟一阵乱飘,想往门后钻,却被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只能无奈消散。
任谁看也是一番凶险啊。
跃沉偷偷用神术窥探石门后的光景,心脏立刻又热得更厉害,怦然而动。他好像看到了一尊神……但是样子看不太清楚。
三人谨慎地进去,姜庆临打头,跃沉跟着他,陈鹂断后。
三人手里点了三捧焰火,照着脚下的路。地面平坦,仿佛是某种雕花石砖铺就,只是灰尘多些。还有些小型蝎子蚁鼠的尸骨,早就干成脆壳了,踩上去只闻一声连着一声的脆响。
跃沉觉得那骨头碎的不成样子,颇有惨状,倒不像是自然死去的,反而像是被吞吃后吐出的。
又是“咔嚓”一声从前面传来。
跃沉以为姜庆临又踩到了老鼠骨头,但是姜庆临不动了。他低下头,三人脚下都空空如也,然后他若有所觉地看向姜庆临的左脚。
姜庆临踩到了脚下的一个机关。
饶是姜庆临走南闯北见识的多,这时候冷汗也下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有他们这三盏焰火,也不知道这里面空间有多大,完全无处下手。
他深吸了一口气,镇定心神。
跃沉“嘶”了一声,想起了什么,拍他肩膀:“姜长老您让开,交给我踩着。”
姜庆临犹豫几秒,挥手道:“别了,你们俩往后退。我自己来。”
跃沉好歹还有点作为神的哪里管他,用了“移花接木”的咒诀,立刻换了两人的位置。
“不用谢我,姜长老。”他嬉皮笑脸地转头,“你们俩再往后退一退,注意前方。”
下一秒,他松开脚下的机关,任由机括声迭起,炸响在三人耳边。
机械磨合的巨响隆隆从头顶传来,好像要砸穿谁的天灵盖。姜庆临的心跳一窒,好像被紧攥了一把,担忧地望向跃沉。
接着又是一声,很快连成片,浮灰也跟着颤抖落下,唤醒沉寂千年的厅堂。
突然,顶部传来金属破空声——漫天飞射的箭矢,朝三人射来。跃沉不敢托大,使出十成十的法力,用了“土崩瓦解”的咒诀。
尖锐的箭雨滑稽地停住,亿万箭矢在半空慢慢消解成粉末和火花,一场烟花终了,还要落雨,星辰坠落在地,恍恍惚惚照见了远处巍峨的神座。
这箭矢便是第一关,万箭于黑暗中齐发,足够斩杀那些实力低微的修士。
修士界一直流传着这么一句话:“神庙开门是让人拜的,神庙关门就是用来藏的”。
这神庙关门上锁,严密到这个地步,就是明摆着不让人进了。
姜庆临顾不上多想跃沉为什么会有这么高超的法力,眼睛紧紧注视神座,窥探神的真容。
他看见了背后高大挺立的七条吐信子的蛇——真是那个男神相。
箭雨终于停下,滴落满地细碎的铁水颗粒。
几秒后,从三人脚边开始,一路烛火蜿蜒,整个石门内部终于亮起了满堂灯焰。范围之大,足足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亮全整殿的灯。
陈鹂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在吊桥的一端。
那东西说是吊桥,实则只是几根粗绳缠绕在一起,轻轻飘荡。而桥下是万丈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吊桥的另一端,是那座巨大无比的神相。
灯火虽然蜿蜒满地,煌煌明亮,却只能勉强照透那尊神相的底座。他和第一幅壁画上的女神姿势相同,都盘坐在座上。
只是女神手持莲花枝,而他的两只手上一边长着一只眼睛。
姜庆临和陈鹂只能仰头向上看,才能勉强看到那尊男神的长相——确实是一张凶神恶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