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青抬头,见他弟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拉他在自己旁边坐下,柔声问,“怎么了?”
谢文丛摇摇头,压下心中不适,“要回去吗?”
“帮我揉揉腿。”在病房躺了太长时间,好容易能下床活动,谢文青不愿这么早回去。
平时这种使唤人的活,谢文丛是绝对不会做的,今天他乖乖地把他哥的腿放在自己腿上,认认真真按摩起来。
男生的手劲有点大,谢文青被摁得有点疼,但他什么都没说。
兄弟俩从前是打打闹闹,谁也不服谁的相处模式,甚至看到对方丢脸还要踩一脚,不知什么时候,这种关系悄悄发生了改变,哥哥和弟弟的角色一下变得分明起来。
谢文青偏向于长辈的角色,谢文丛则更偏向于小孩儿的角色,但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关心照顾着对方。
手里的腿瘦得能摸到骨头,谢文丛心里不是滋味,不能明说,只能找别的话,“我都快成你奴才了。”
谢文青失笑,“这就不耐烦了?那等我以后有个什么事,你还不……”
“你再有事,我直接把你扔了。”谢文丛打断他的话。
“行。”一直没理发,谢文青的头发已经盖住耳尖,有点非主流的味道,“把我扔了,谢家的财产都是你的。”
一句无心的玩笑,触了谢文丛另一个心窝子,当即落了脸。
谢文青马上改口,“出院以后我给你当奴才,把你当皇帝供着,伺候你一辈子。”
‘一辈子’三个字驱散心中不快,谢文丛在心中骂了自己一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又不是小姑娘。
心里鄙视自己,嘴上还是没放弃,“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你发誓。”
“我发誓。”
出院前一天,谢秀英提前去家里收拾了一番,长时间没人住,落了一层灰,空气中都是灰尘的味道。
谢秀英把家里的相框,哥哥嫂子的拖鞋,毛巾牙杯等私人物品都收了起来,免得孩子回到家睹物思人。
谢文青出院后,谢文丛请了三天假,去邻盛医院接爸妈,送回老家入土为安。
天气阴沉沉的,大团大团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车子平稳行驶在马路,车厢内没有人说话,气氛压抑又沉重,有人打开车窗,雨滴飞溅,下雨了。
双胞胎太小了,对丧事流程一概不懂,都是姑姑谢秀英和姑父在忙活,他们像提线木偶一样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哀乐声中夹杂着阵阵叹息,是村里的长辈在为两个小的未来担忧。
失去父母的孩子是孤儿。
他们在还需要保护的年纪经历了亲人离世的悲痛。
昨天还是欢欢喜喜的一家人,转眼就剩下两个孩子孤苦伶仃。
家还是原来的家,一切和从前一样,一切又和从前不一样了。
谢文青虽然出院,还需要好好休养,坐在客厅看书看电视,或者拿手机打游戏。他本来就是一个文静的人,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谢秀英不大会安慰人,自己的孩子犯错抄家,她从来都是各打五十大板,从不问缘由,此刻面对一对侄子,好像面对脆弱的婴儿一样,无从下手。
谢秀英把洗好的苹果递给他一个,自己在沙发上坐下,“你这闷不吭声的,心里琢磨什么呢?”
办完丧事后,谢秀英就在这里住了下来,一来陪陪他们,二来给侄子们壮胆。
出院后,谢文青瘦了十几斤,这几天,她天天变着花样做饭,给他补身体。
谢文青接过苹果咬了一口,“没琢磨啥,就是精神不太好。”原则上来说,他还是病人。
“你们这个年纪正是心思敏感的时候,别胡思乱想,有什么事,有什么话告诉我,跟姑姑有什么不能说的。”
谢秀英叹口气,“文青,走的人已经走了,我们活着的人日子要好过,你好好养身体,文丛要高考,还需要你照顾,将来的日子还是你们自己过。别想太远,一步一步走,慢慢会好起来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谢文青身上,他脸色还是不好,在阳光的照射下有种透明的错觉,“我知道,放心吧。”
这天,放学回家,只有哥一个人在厨房忙活,听声音似乎在切东西。
谢文丛把书包放在沙发上,走过去,“你干嘛呢?姑姑呢?”
“回去了。”谢文青确实在切东西,切西红柿,“圆圆生病住院了,姑父也有工作,一个人忙不过来,我让她回去了。”
上有老,下有小,中间自己有工作,谢秀英不能一直留在这。
谢文丛点点头,“你这是要干嘛?”
“炒菜啊。”谢文青系着围裙,“西红柿炒鸡蛋,姑姑走的时候已经熬了粥,只要炒个菜就可以吃饭。
谢文丛看着他堪比做实验的严谨态度,问了句,“你会做吗?”
吴女士对儿子的爱体现在方方面面,其中一项就是从未让他们下过厨房,两人长这么大,最多会煮个方便面。
这是谢文青第一次炒菜。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放心吧,不会让你中毒的。”动手之前谢文青已经查过资料了,荤菜难度系数太大,他肯定做不出来,便把目光投在素菜上,而西红柿炒鸡蛋是其中最简单的,因为西红柿生着也可以吃,“写作业去吧,炒好了我叫你。”
谢文丛应了声,拿书包进屋写作业,刚写没几分钟,突然厨房传来一声脆响,好像是碗被打碎的声音。
谢文丛扔下笔就冲了出去,地上五六片碗的碎片,黄色的鸡蛋液从锅蔓延到灶台,然后沿着柜子顺流而下,在地上积了一滩。
谢文青眉头紧皱捂着手,距离灶台三步远。
“怎么了?”
“碗外面有水,往锅里倒鸡蛋液的时候水先滴进去了。”谢文青把手放在水龙头下冲,热油崩在手背,很快就出现几个深色的圆形。